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灵魄,带着一种俯瞰众生、冻结思维的冰冷意志。暗河奔流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整个空间只剩下那无声却沉重如铅的压迫感。
司徒影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若非江流分出一缕气息护持,恐怕当场就要神魂受损,瘫软在地。她眼中充满了惊骇,这黑袍人的实力,远比她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都要恐怖!
江流所化的水流也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要被这股威压强行逼出原形。他心中凛然,这黑袍人的修为,绝对超越了金丹期,很可能是元婴层次的老怪!难怪能轻易压制血枯真人。
但他并未慌乱。炼化阴火泉后,他的水体本质提升,心神之力更是经过一次次锤炼,坚韧无比。他强行稳住水形,核心深处,那枚蓝色宝珠微微流转,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更为悠远古老的寒意,将大部分作用于神魂的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他重新凝聚出灵躯,将司徒影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迎向黑袍人那空洞的注视。没有开口,但周身流淌的、融合了星辰之力与阴火气息的水灵力,表明了他并非毫无反抗之力。
黑袍人似乎对江流能抗住他的威压略感意外,空洞的目光在江流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灵躯中那若隐若现的苍白火苗上顿了顿。那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确认了什么。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种试探。
地下空间内,只剩下九幽裂隙旋转吞噬水流的低沉呜咽声。
“你,取了阴火泉。”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江流心中微紧,对方果然感知到了。他坦然承认:“机缘巧合,险死还生。”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转向那巨大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九幽裂隙,缓缓道:“此地,是玄阴宗昔年接引九幽之气,锤炼玄阴真罡的‘冥漩水眼’。亦是……一条绝路,亦或生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
“前辈在此,是为寻生路,还是另有要事?”江流谨慎地问道。他摸不清这黑袍人的底细和目的,但对方似乎暂时没有动手的打算。
“等。”黑袍人言简意赅。
“等什么?”
“等裂隙稳定,等‘摆渡人’。”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淡,“九幽裂隙,非蛮力可渡。需特定时机,需引路之‘舟’。”
摆渡人?引路之舟?江流心中疑窦丛生。这玄阴宗遗迹的隐秘,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转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江流,尤其是他腰间(灵躯幻化)的储物袋方向。
“你身上,有‘祀’的气息。”黑袍人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交出来,我可允你二人,搭乘此舟。”
祀?是指那三枚黑色骨片?江流心中一沉。这东西果然不简单,连这神秘黑袍人都如此看重。
他心思电转。这骨片他目前无法催动,留在身上是福是祸难料。而眼前的黑袍人实力深不可测,硬拼绝非对手。若能以此换取一条生路,以及……一些信息,或许并非坏事。
“前辈所指,可是此物?”江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三枚黯淡无光的黑色骨片,托在掌心。“此物得自血河宗,晚辈并不知其用途。前辈若需要,自无不可。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望前辈解惑。”
“说。”黑袍人的目光落在骨片上,那空洞的眼眸似乎都凝实了一瞬。
“前辈与这玄阴宗,是何关系?血河宗寻找此物,又所为何事?”江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关系到他对整个局势的判断。
黑袍人沉默了,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吾乃玄阴宗……守墓人。”
守墓人!
江流和司徒影皆是一震。难怪他对遗迹如此熟悉,实力如此强大!一个上古宗门的守墓人,历经漫长岁月,其底蕴和实力根本无法揣度。
“血河宗……”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杀意,“觊觎宗门遗藏,欲以‘祀神骨’为引,污损地脉,唤醒他们不该触碰的‘古老存在’,行逆天之事,当诛!”
虽然话语依旧简练,但信息量巨大!血河宗的目标果然是遗迹深处的某个存在,而祀神骨是关键!这印证了江流之前的猜测。
“晚辈明白了。”江流不再犹豫,将三枚黑色骨片用灵力托着,缓缓送至黑袍人身前。“此物于晚辈无用,便物归原主。”
用暂时用不上、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东西,换取一个超级强者的暂时善意、一条可能的生路以及关键信息,这笔交易,不亏。
黑袍人伸手接过骨片,指尖触碰到骨片的瞬间,三枚骨片上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他将骨片收起,空洞的目光再次看向江流,那冰冷的杀意已然收敛。
“时辰将至,做好准备。”他留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江流二人,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旋转的九幽裂隙,如同亘古存在的石雕。
江流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安全了。他带着司徒影退到稍远一些的岩石上,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默默调息,等待黑袍人所说的“时机”和“摆渡人”。
司徒影看着江流,眼神更加复杂。方才那短暂的交流,虽然言语不多,但信息量和她感受到的压力,都让她心惊肉跳。这位“水前辈”不仅实力强横,心智也如此沉稳,竟能与那般恐怖的存在平等交谈,甚至达成交易。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九幽裂隙旋转的速度似乎逐渐慢了下来,中心那些生灭不定的空间裂缝也趋于一种奇异的稳定,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九幽气息。
突然,黑袍人动了。
他抬起手,那柄黑色短杖出现在手中。他并未攻击,而是将短杖指向裂隙中心,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音节不属于江流所知任何语言,带着一种沟通幽冥、引动规则的韵律。
随着他的吟诵,黑色短杖顶端亮起一点幽光。同时,那三枚祀神骨片从他袖中自行飞出,悬浮在短杖周围,缓缓旋转,散发出乌光,与短杖幽光交相辉映。
呜——!
九幽裂隙仿佛受到了召唤,旋转骤然停止!中心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定的、约三丈方圆的幽暗光门。光门之内,不再是狂暴的空间乱流,而是一条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精纯的九幽之气从中弥漫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古老、带着浓浓死寂与摆渡意味的气息,自那光门之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