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令人作呕的空间颠簸感骤然消失。
江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一条粘稠的管道中狠狠推出,“噗通”一声,重重砸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饶是他经过星辰之水强化的水火灵躯,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骨骼仿佛都在抗议这粗暴的传送。
他第一时间没有妄动,而是迅速收敛所有气息,将身体紧贴地面,如同真正的水流般融入身下的阴影。同时,“水火灵瞳”无声开启,幽蓝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谨慎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入目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并非凡俗界无光之暗,而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蕴含着精纯阴煞之气的黑暗。空气湿冷,带着一股万年尘封的霉味与某种矿物特有的阴寒气息。灵力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神识离体不过数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延伸。
他此刻似乎身处一条巨大的地下通道之中。脚下是粗糙不平的黑色岩石,触手冰凉刺骨,隐隐有阴气顺着接触点试图侵蚀灵躯,但被体内流转的星辰之力和太阴寒煞轻易化解。通道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布满了某种暗绿色的苔藓类植物,散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向前后延伸,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头顶并非岩层,而是一片混沌的、仿佛流淌着的黑暗虚空,看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阴气在其中沉浮。这就是玄阴宗遗迹内部?果然自成空间,诡异莫测。
“咻——”
几乎在江流落地的下一秒,另一道破空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一股强横却内敛的阴寒气息降临。
是那个神秘黑袍人!
江流心中一凛,收敛得更加彻底,连体内灵力的流转都几乎停滞,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气息的岩石,与地面的阴影完美融合。这是他结合“化水”与星辰分身隐匿特性琢磨出的藏匿法门,在此地阴气环境的掩护下,效果更佳。
黑袍人落地的姿态远比江流从容,身形微微一晃便卸去了空间传送的力道。他站定后,第一时间并非观察环境,而是猛地转头,那双空洞的眼眸如同两个旋涡,扫向江流方才落地的位置,以及通道前后。
显然,他在寻找抢先一步闯入的江流。
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岩石,每一片苔藓。那神识中蕴含的冰冷与死寂,让暗中潜伏的江流都感到一丝寒意。此人的修为,绝对在金丹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然而,江流的隐匿手段显然超出了黑袍人的预料。神识来回扫视数遍,竟一无所获。黑袍人似乎微微蹙了下眉(如果那模糊的面容下有眉头的话),空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明明紧随其后闯入,那个仅有筑基期波动的小子,怎么可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是身怀异宝,还是掌握了某种极高明的遁术?
黑袍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权衡。数息之后,他放弃了搜寻。此地环境特殊,危机四伏,并非久留之地,更不是追杀一个藏头露尾小辈的好地方。
他抬手,那枚玄阴令出现在他手中,此刻令牌正散发着微弱的乌光,指向通道的某个方向。黑袍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幽影,沿着通道,向着玄阴令指引的方向迅速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道前方的拐角处。
直到那股令人压抑的阴寒气息彻底远去,江流又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动静,这才如同水滴般从地面阴影中缓缓“渗”出,重新凝聚成人形。
“好险……”江流心中暗忖,松了口气。若非提前隐匿,被这黑袍人堵在门口,后果不堪设想。对方的目的显然也是这玄阴宗遗迹,而且似乎有明确的指引,暂时与自己这个“意外因素”并无直接冲突的打算——或者说,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给了江流喘息和独自探索的机会。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两枚玄阴令。此刻,这两枚令牌也在散发着淡淡的乌光,与黑袍人那块类似,产生着微弱的指向性共鸣,方向与黑袍人离去的一致。
“看来这令牌不仅是钥匙,还是遗迹内的指引罗盘。”江流若有所思。但他并不打算立刻跟着黑袍人的路线走。那家伙实力强横,跟在他后面,别说吃肉,连汤都未必喝得上,还可能被当成探路的炮灰。
他需要先了解一下这个遗迹的基本情况,并尝试寻找此行的首要目标——阴火泉。
江流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仔细检查自身状态。灵躯无损,灵力充盈,之前在毒龙潭的消耗在传送过程中已自动恢复大半。他心念一动,身旁一阵水波荡漾,星辰水分身分离而出。
在这种环境下,分身探路远比本体冒险要安全。
星辰水分身点了点头,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虚影,贴着通道岩壁,向着与令牌指引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飘去。而江流本体,则选择了一个与令牌指引呈一定角度的岔路(在一条主通道旁发现的一条狭窄裂缝),小心翼翼地潜入。
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岩顶滴落的水珠,在积水的洼地中发出“滴答”声响,更添几分幽邃。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若是修炼纯阳功法的修士在此,恐怕会感到极其不适,但江流身负太阴寒煞与星辰之水,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周的阴气在缓慢地被太阴寒煞自主吸收、炼化,虽进度缓慢,但胜在持续。
前行不过百余丈,通道开始变得崎岖复杂,出现了多条岔路。有些岔路尽头是死胡同,布满了尖锐的钟乳石状阴蚀晶柱;有些则通往更大的洞窟,里面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器具残骸和枯骨,从服饰碎片看,应是玄阴宗当年的低阶弟子。
岁月无情,曾经的宗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累累白骨。
江流没有在这些外围区域过多停留,他的目标明确。他一边记录着地形,一边感应着空气中阴气流动的细微变化。阴火泉乃极阴之地孕育的奇异之火,其所在之处,阴气必然更为精纯活跃,甚至可能带有独特的“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