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方才她还感怀于楚靳寒为护她周全而做的选择。
现在红袖的提醒,才又让她想起,他如此这般,大抵还是因为她腹中的那两个小生命吧。
毕竟,那是皇嗣。
宋云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几案上那碟酸梅糕中的桂花瓣上。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吹得烛火连续跳动了好几下。
承乾殿内的廊柱也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
楚靳寒半靠在宽大的紫檀木躺椅上,腰侧缠着的白棉布上渗出了一小片暗色的血渍,左肩以下的衣袖被剪去了半截,露出层层叠叠的伤药和棉布。
楚靳棣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盏早已凉透的茶,眉头拧成一团乱麻。
“皇兄,你何不让周大人留在承乾殿值夜?他方才那脸色,我瞧着都瘆得慌,你这伤口若是再不快些愈合,只怕父皇......”
天下谁人不知,父皇本是沙场中拼杀才得来的天下,可偏偏只有皇兄的血,他是一点都见不得。
若是让他看到皇兄伤得如此重,只怕明日又不知多少人头会落地?
“没事儿,周大人不是说了不会伤到性命吗?”
楚靳寒嘴角扯了点笑,“老四,怎么急着深夜来?”
楚靳棣摆了摆手,苦笑道:“先不说那个,皇兄还是先将那碗药喝了,我可是答应了周大人,要看着你喝完药才能说的。”
楚靳寒点头,抬手便将几案上的药碗端起来,皱着眉一饮而尽。
那药黑乎乎的,极苦。
他皱着眉随手将空碗搁回到案上,“喝完了,说吧。”
楚靳棣面上原本隐隐的笑意褪去,换上副肃然的神情:“皇兄,北境战事又起,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兵部运去的军粮却在燕州失窃。”
“燕州?”
楚靳寒的眼皮猛然抬起,“那不是老四你的藩地?”
他记得,数月前,父皇便已经将燕州分封给老四为藩地,只待他大婚后便是要去就藩的。
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了军粮失窃这种事?
楚靳棣将手中茶盏放下,身子往前倾了些,压低声音。
“更诡异的事,燕州军粮被窃一案,左卫营的折子昨日递进了兵部,可兵部却压着根本没往父皇那里报。”
楚靳寒想撑起身子,却又牵扯到左肩的伤口,忍不住轻哼出声。
楚靳棣慌忙靠近扶着他,“皇兄切莫心急,此事太多蹊跷......”
楚靳寒嗯了一声,“说下去。”
“燕州那边的线报说,那批军粮是在运抵遂城关隘时被劫,守关的叫陈羽,三年前刚从京中调去遂城,他原本是......”
楚靳寒点头,替他接了下去。
“他原本是齐王府的门客。”
楚靳棣一愣,随即又笑道:“皇兄久居乡野,消息竟也这般灵通。”
“兵部尚书何仲与齐王想来交从甚密,他压下这封折子,不过是想替老五争取时间罢了。”
楚靳棣没明白,问道:“军粮被窃是在燕州,他怎地是在替老五争取时间?”
他原本以为,燕州军粮失窃案若是被捅到父皇那里,最坏的结果就是得提前就藩。
这跟老五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怎么皇兄却说是在替老五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