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在楚靳棣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是满面冰凉。
夜风从廊柱的间隙穿了进来,她面上的肌肤被吹得寸寸紧绷。
“怎么还哭了?”
楚靳棣见状,心中也是有些惊疑,他微微躬下身子,向着她伸出手去,“走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宋云绯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愣了好一会儿,耳边依旧回响着方才承乾殿里楚靳寒与墨风的对话。
冷冰冰的。
不太真实。
又太真实。
直到楚靳棣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起来,她才稍稍回了点神。
宋云绯点了点头,颤巍巍地扶着廊柱站起身来。
她终究还是没有去握楚靳棣的手,她害怕自己若是借了那个力,便会彻底撑不住。
此时,她心中几乎已经能肯定,张婶儿和春桃她们到现在都没消息,只怕跟方才墨风说的那些不无关系。
她们现在到底是生是死?
她又该去问谁,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楚靳棣也不勉强她。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在了前头。
宋云绯依旧同来承乾殿那般,隔着楚靳棣半步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她明明是知道紫宸殿位置的,可她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同他解释。
就这么呆呆地跟在他身后。
秋夜的冷风将挂在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惹得廊下悬着的八角宫灯也跟着晃个不停。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被夜露浸得溜滑,楚靳棣走得极慢,拐向紫宸殿方向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小宫女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怎地本王送你去承乾殿,又大老远送你回紫宸殿,你跟了一路,却连句谢恩的话也没有。”
宋云绯慌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承乾殿外人多眼杂,奴婢若是谢恩,只怕会引来旁人注意,反倒辜负了四殿下这番庇护之恩。”
楚靳棣的眸中多出了些疑惑。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子。
她真的只是个刚进宫的小宫女?
怎么瞧着完全不像?
明明她方才已经被殿内的话,吓得满面泪痕,可她此刻对他对答,却仍是一副进退有度的样子。
她若不是小宫女,她又能是谁?
楚靳棣忽然惊觉,自己连她的身份都不清楚,却不光与她一同到了承乾殿,还主动提出送她回紫宸殿。
他对自己今晚鬼使神差的行为,一时觉得简直难以置信。
楚靳棣迟疑了一瞬,终于沉声说道:“紫宸殿就在前面不远,太晚,本王也不方便再送。”
“你主子若是问起,你也无需提到本王。”
他要立刻回承乾殿,向皇兄问问清楚,他带回来的宋姑娘身边可有一个如此不凡的侍女。
说完,他也不再看宋云绯,转身便又顺着原路折返。
宋云绯站在廊柱投下的暗影里,目送着那道月白色身影彻底融入夜色,这才闪身从侧门进了紫宸殿。
等她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到寝殿门口时,殿门外那两个守夜的宫女,正靠在红漆柱子上打着瞌睡。
宋云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绿萼还裹着她的被子在那张拔步床上睡得正香。
宋云绯走到床沿边坐下。
她将今晚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遇到的所有事,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推那鼓鼓囊囊的被角。
“绿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