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几息的功夫,原本死气沉沉的墨点,竟在她的巧手下变成几只惟妙惟肖的蝌蚪,正摇曳着尾巴,仿佛在雨后的残荷下游曳嬉戏。
这几只墨蝌蚪,瞬间将整幅作品的意境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原本枯寂的残荷,也因着这几点墨迹与随之而来的生灵,一下子充满了勃勃生机。
清冷的雨意中,那画面平添出几分生动和野趣,原本暮气沉沉的残荷景致,瞬间由“静”变成了“动”,就那么活生生地跃然丝面。
绣坊内,所有绣娘都被这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幕惊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张婶儿更是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轻微抽动,双眼里隐隐有泪光浮动。
只有春桃,脸上的得意之色凝固,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毁掉的东西,怎么......怎么会变得比之前更好了?
宋云绯绣完最后一针,指尖轻轻地抚过纱面,眼中尽是满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仍在呆愣中的对方身上,嘴角隐隐上扬,只是声音冰冷:“还要多谢春桃姐姐这碗墨,若非是你,我这幅作品,倒也成不了传神之作。”
张婶儿被宋云绯的话惊醒,她转头盯着春桃,脸色铁青,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春桃!我们张记绣坊,容不下你这等心思歹毒之人!滚去柜上结算工钱,再也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
夜色深沉,张记绣坊在刚才一番喧闹之后,又归于宁静。
一直在茅草屋等着宋云绯回家的楚靳寒,已从墨风口中得知绣坊发生的一切。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烛火跳动,深邃的眸底尽是森冷的杀意。
“春桃?”楚靳寒牙关微错,声音压得极低:“她为何屡屡为难绯儿?”
普通绣娘之间的嫉妒,断然生不出胆量去毁掉价值千金的云梦纱。
这背后,必有指使。
“殿下,属下查明,是张万金使了银子,指使春桃做的。”墨风躬身作答。
“哦?”楚靳寒又问:“张万金?”
他心中疑惑。
张万金不过是个商人,逐利是本性,可就算他色欲熏心,想要将宋云绯抢去做第九房小妾,也断不会真的损毁自家价值千金的云梦纱。
这不合情理。
除非......除非有人许了他更大的好处,或者是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念头在楚靳寒心底划过。
他不再多问,只沉声下令:“以后,桃源镇,孤不想再见到春桃这个人。”
“是。”
墨风躬身领命,身影悄然隐入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桃源镇张记绣坊的大门刚打开,张万金便领着人走了进来。
他满面春风,胜券在握,身后跟着位穿着宝蓝色缠枝菊纹褙子的华服妇人,妇人身旁,还跟着蓄着山羊须的白须老者,看上去气度不凡。
张万金的目光扫过绣坊,最终落在宋云绯面前的绣棚上。他的笑容,却在看清绣品的瞬间,直接僵硬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