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轻薄的纱,落针稍有不慎,便会抽丝毁料。
放眼整个张记绣坊,只怕并无一人敢在那上面绣。
张万金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合上扇子,轻轻地敲了敲匣子边缘,对宋云绯道:“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三日之内,你若是能在这匹纱上,绣出让我满意的作品,那京中贵人的活儿,便交给你。若是不成......”
他拖长语调,眼中那点儿算计已经是毫不掩饰,“那便证明你与刺绣实在无缘,我们张记绣坊,不养闲人。”
他这算盘打得。
完全是一箭三雕。
只要宋云绯绣出的东西有点点瑕疵,他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撵出张记绣坊,既能解决了她带来的麻烦,又能对那人有个交代。
届时,再以云梦纱价值千金为由,向宋云绯索赔。
像她那样贫苦人家的小娘子,赔不出银子,那还不是要卖身于他?
便是她真的绣出件绝品来,他也能用银子,去问她那穷酸男人买了来。
左右,她都是他掌心中的雀鸟儿。
绣坊的绣娘们都明白,张万金提出的条件,对于宋云绯来说,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云梦纱针脚难落,三日时间,光是绣一方手帕都难于登天,更何况是一幅完整的绣品?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生怕惹恼了张万金。
“东...东家,这也太难为人了。”张婶儿急得是满头冒汗,“三日时间,这哪里够啊!要不,您...您再多给她些时日。”
张婶儿是真心惜才,也能看懂张万金那些条件下的龌龊心思。
她不忍心宋云绯的手艺埋没,也不忍心看到她变成张万金的第九房小妾。
“怎么?”张万金斜睨了她一眼,“管事的是觉得,我张记绣坊的规矩,由你来定了?”
张婶儿被噎得满脸通红,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绣坊内,所有目光都汇集到宋云绯身上,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宋云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张万金的视线。
她现在还不能走。
她的瓦罐里,离“自由”还差得太远。
她伸出双手,轻轻摸了摸匣中那匹云梦纱。纱料入手,轻若无物,滑不留手,果然,并不好驾驭。
“承蒙东家不弃。”宋云绯淡淡说道:“云绯接下便是。”
张万金眼中闪过些许狂喜。
他要的就是她接下。
只要她接下,她迟早都是自己院里的金丝雀。
张万金满意地点点头,意有所指地笑道:“很好,李家小娘子是个有胆色的人。”
“不过,这世间的路,并非只有一条。若是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便是。有时候,聪明人懂得借力而行,反倒比一味埋头苦干,要轻松得多。”
“李家小娘子,我说的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