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照实说了,是我们张记绣坊李家娘子的手艺。你猜怎么着?”
张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县太爷夫人说了,她娘家有位远亲,是京城里的贵人,最是喜爱这些精巧别致的物件儿。她想再订一幅,送到京里去!”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一时间,绣坊内余下绣针穿透锦缎的细微声响,衬得这消息愈发惊人。
无数道嫉羡交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宋云绯身上。
京城?
她曾计划赚到钱后,就跑路到京城,那里灯下黑。
若自己的绣品真的能入京中贵人的眼,将来在京城便能多一条人脉。
宋云绯看了看四周其他绣娘们艳羡的目光,心知此事也不能太过高调,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这如何使得。”她面上只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不过雕虫小技,哪里登得上大雅之堂,若真是要做,那也要坊里的姐妹们一起做,才是呢。”
“你这娘子,也太谦虚了些。”张婶笑着瞥了她一眼,心里是越发满意她的懂事,“要我说,这事儿啊,还非你亲自完成不可。县太爷夫人说了,她就要你这种‘意在形先,虚实相生’的绣法。”
旁边的那些个绣娘们,听着宋云绯和张婶的话,大多也都觉得宋云绯是个谦虚谨慎的人,众人看她的眼光,敌意也明显少了很多。
只有春桃仍有些不服,她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张婶儿,你可别太偏心。我为了一幅绣样熬上三五个通宵,也未必能得你一句夸。她这没规矩的绣法,哄哄咱们这里的夫人也就罢了,若真的送到京城去,只怕会被笑掉大牙。”
元宝也凑上来附和道:“没错,张婶儿只想着让李家娘子给绣坊长脸,就怕京里的贵人们,瞧不上她这‘野路子’,到时候反倒坏了咱绣坊的名声。”
“两位姐姐说的是。”宋云绯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顺着两人的话头,满脸诚恳地看着张婶儿,“管事婶子,春桃姐思虑周全。不如......我先绣个小样的手帕呈上去,若是那位贵人瞧得上,咱们再接这个活计,若是瞧不上,也免得白白费了功夫和料子,您看如何?”
张婶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这才赞许地点点头,“还是李家娘子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正说着,绣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身着宝蓝色杭绸直裰,头戴逍遥巾的中年男子,摇着湘妃竹扇,在前门伙计的簇拥下,试试然走了进来。
他刚一出现,整个绣坊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云绯心中疑惑,看了看四周,绣娘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何事这般热闹啊。”那人问。
“东家!”张婶儿看清来人,神色也是一变,赶紧示意着众绣娘跟着自己行礼。
宋云绯也学着众人的模样,福了福身。
这就是张记绣坊的东家?
好像是叫什么张万金?
听说此人不仅是在桃源镇,便是府城,乃至江南一带,都有他的产业。
算得上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张万金的目光在坊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宋云绯身上,眼中忽然闪出惊艳的光来,“哟,这位看着面生,她是?”
“回东家的话,这位是新来的绣娘,李家娘子。”张婶慌忙介绍,“方才我正说的那幅得了县太爷夫人青眼的绣品,便是出自李家娘子的手。”
“哦?李家娘子......”张万金眉毛轻挑,“当真是个妙人儿啊,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