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种积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宣泄出口的畅快淋漓。
楚靳寒看向那锅蘑菇汤的眼睛,若有所思。
“孤......我,”他放在筷子上的手,放松下来,声音极柔,“绯儿,你方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装!你还跟我装!”宋云绯闻言笑声戛然而止,她抹了把眼泪,眸中全是委屈和悲愤,“你是不是又想PUA我?你还想把我的脑子搞乱,是不是?”
“我告诉你!没门儿!老娘踏马的不伺候了!”宋云绯身子晃了晃,双手叉腰,颇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气势,“我要辞职!我要回家!我要点外卖!我要吃烧烤、火锅、麻辣烫!”
她每说一句,眼中的向往便更多一分。
楚靳寒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眸上,宋云绯激动的神情,以及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让他心中也是巨浪滔天。
不过,他并未继续说话,反而是像个最耐心的猎人一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只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猎物。
见手青?
这蘑菇,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宋云绯骂累了,笑累了,那股子疯劲儿过去,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她一屁股坐回到凳子上,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上,忽然又写满了落寞。
她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中,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起来。
随即,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从她臂弯传出,像极了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我不想穿书的啊......”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我只想按时下班......周末双休,我是犯了什么天条......”
“穿成谁不好,非要穿成恶毒女配......欺君罔上,拐带太子,最后还要和腹中胎儿一起被三尺白绫赐死......”
“呜呜呜......我好怕啊,我每天都在担心,那根该死的白绫什么时候会缠上我的脖子......”
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楚靳寒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上了。
还生出......一种陌生的刺痛。
欺君罔上,拐带太子,三尺白绫......
这些词,他听懂了。
所以,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她所做的一切,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笨拙的关怀,都只是因为......害怕?
害怕他会像她口中说的那样,将她赐死?
可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为什么还要瞒着他?
不对,她好像......好像刚开始并不是如今这般害怕的,那,她又是从什么时候......
楚靳寒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宋云绯身后。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恰好将那个蜷缩在凳子上哭泣的娇小身影,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别怕。”
楚靳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与从未有过的温柔。
“有孤在,那三尺白绫,永远也到不了你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