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从东口跟着热流灌进去,越过第一道暗礁后被水涡裹住。”老头看着海面,“就在第一道和第二道暗礁之间瞎转悠,想出也出不去。”
“好一个天然的捕鱼笼。”
“可不是个大鱼笼嘛。”王大海念叨着。
大柱站在门口听得头皮发麻。
“海哥,这不就是说咱们只要把网下对地方,鱼就全都包圆了?”
“理论上是这道理。”
“那实际上呢?”大柱追问了一句。
陈江海看了大柱一眼。
“实际上,这网要在四十米深的地方撑开,还要避开尖石头暗礁。”陈江海目光投向暗流汹涌的海面,“沉鱼沟底下的礁石全是带刺的暗礁牙,网皮擦破一点就是一个大窟窿。”
大柱吓得又咽了一口口水。
“那这关键靠啥?”
“关键靠方位不差分毫,船速怎么压,哪里撒网,哪里收绞盘,离岩壁保留多远,一条线都得按王大海老哥指的路走。”
王大海挺直了腰背。
“陈老板放心,到了里头真刀真枪的时候,哪块石头歪哪块石头正,我这把老骨头门儿清。”
“行。”
陈江海松开舵轮走到窗边,海风迎面吹在他脸上。
那条白沫线安安静静地停留在前方一百五十米处,这就是道鬼门关,跨过去就是沉鱼沟地盘,今天他陈江海偏要当第一个吃肉的人。
“大柱。”
“在身边。”
“去船尾把铁牛给我叫来。”
大柱掉头就按照吩咐跑了,不到两分钟满手麻绳碎屑的铁牛一头扎到驾驶舱外。
“海哥。”
“铅坠的位子拿捏准了?”
“重新调过了,间距一米,底下一共坠了十二个。”
“网口怎么个开法?”
“上纲下纲各自绑了六个浮子和六个重坠,下了海碰着水流就能彻底撑开。”
“好,进沟之后你把耳朵竖起来听我口令拔栓放网。”
铁牛重重点了下头,站在原地犹豫起了一件事。
“海哥,我想问个明白事。”
“说。”
“沟底有四十多米深,咱这重网沉到底得要多长时间?”
陈江海心里打过好几遍算盘。
“算上十二个大铅坠往下带的坠力,顶着水流两三分钟到底。”
铁牛掰着手指头。
“船可是朝前一直开着的,这三分钟船能漂出去多远?”
“按最慢的怠速往前溜,能溜过一百来米。”
“那水底下的网可就比预估位置劈岔了一百多米啊。”
“不用操心这事。”陈江海回答得干脆,“进沟之后我会把档位降到死点。”
他比量了一下。
“等网贴到底了再给一点油门提速,王老哥会报岩石位子,船绕着石头画圈走,底下的重网只会贴着船走。”
铁牛在一旁拍了拍没二两肉的后脑勺。
“这也太费神了,上回在近海拉网,咱可是直接一兜子到底就走,这回还得跟底下石头捉迷藏。”
“上回也就是捡漏,这回要是干成了赚上一大笔。”
铁牛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有肉吃就行。”
“干活去,别掉链子。”
铁牛转头就跑回船尾,整个驾驶舱再次只剩下陈江海和老领航员两人。
一轮金红色的朝阳挑破海平线跃了出来,阳光大片大片铺洒下来,白色的水沫在光照下折射着成千上万个耀眼的光点。
陈江海重新把两只手搭上舵轮。
“老哥,准备接活。”
王大海往前面挪了小半步,老头身体的重心往下压住底座,目光盯着前方水路。
“准备接活。”
陈江海把油门向上推了一小格。
柴油机怠速运转的声音转变成沉闷的隆隆咆哮声,楚辞号那大船头上扬三十度,对准前方缺口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