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我下去迎。”
他三步并两步冲出包间往楼下走。
陈江海也站了起来,低头看了小宝一眼。
“记住了,等会儿叫叔叔好。”
“嗯。”小宝使劲点了两下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先是王德发殷勤的笑声。
“赵局长,哎呀,大冷天的辛苦您跑一趟,快上来快上来。”
接着是一个不紧不慢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老王你客气什么?说了吃顿便饭嘛,搞这么隆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德发侧身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毛料中山装的男人。
五十来岁的年纪,方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
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睛不大但目光通透,一看就是在机关里打磨过的人。
他扫了一眼包间里的布置,又看到了站在桌边的陈江海和椅子上的小宝。
目光在陈江海身上停了一息。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年轻,但个头高大,气势沉稳,穿着皮夹克里面露出白衬衫领子,不像渔民倒像个厂长。
“赵局长。”陈江海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我是陈江海,南湾村的,王经理一直提起您。”
赵副局长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不卑不亢,眼神直视但不刺人。
在他见过的那些来求事办事的人里,能做到这种分寸的不多。
“你好你好,小陈是吧?”赵副局长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
“老王跟我提了你,说你是南湾村的能人,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了。”
“赵局长抬举了,我就是个打鱼的。”
“打鱼的可不简单。”赵副局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到了桌面上那套白瓷茶具上。
“我听老王说你是整个石浦镇最大的船队老板,年前冬捕一网两万斤带鱼,红星饭店的高端海鲜全靠你供。”
“那是王经理给面子。”
这时候,小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挺着小胸脯,清清脆脆地开了口。
“叔叔好。”
赵副局长低头一看,一个穿着蓝咔叽布上衣的小男孩站在旁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哟,这就是你家孩子?”赵副局长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对,这是我儿子,小宝,今年六岁了。”陈江海点了点头。
赵副局长伸出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小宝,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陈小宝。”
“几岁了?”
“六岁。”
“六岁了,上学了没有?”
“还没有,但是我会写字。”
赵副局长挑了挑眉,笑意更浓了。
“会写字了?写什么字?”
“我会写人。”
“人?来来来,写给叔叔看看。”
王德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放在桌上。
小宝爬上椅子,两只小手握着铅笔,认认真真地在白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工工整整。
虽然笔画还是有些稚嫩,但起笔收笔都有模有样。
赵副局长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两根手指弹了弹纸面。
“好,写得不错。”
他抬头看了陈江海一眼。
“六岁就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在家教的?”
“他娘教的。”陈江海的语气平淡。
“声母韵母也背完了,就是字写得还不太好看,得练。”
赵副局长将纸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
王德发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嘴。
“赵局长,先喝茶先喝茶,菜马上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