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横店的夜风带着点凉意,但酒店套房里却暖意融融,还残留着晚饭的饭菜香和女孩子特有的、混合了各种护肤品的气息。客厅的灯只开了最暗的那档,光线昏黄暧昧,茶几上摊着几个零食袋、喝了一半的饮料瓶,还有一堆从超市扫荡来的鸭脖鸭翅、瓜子薯片。
刘一菲、舒唱、唐烟三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和地毯上。刘一菲换了睡衣,舒唱和唐烟也卸了妆,穿着带来的舒适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厮混,那点许久未见的生疏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老友重逢的彻底放松。
陈浪本来坐在单人沙发上,拿着他的掌上游戏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偶尔瞥一眼电视上无聊的节目。浪浪趴在他脚边,已经睡得四仰八叉。
“陈浪,” 刘一菲忽然从零食堆里抬起头,嘴里还叼着根辣条,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回避一下。”
陈浪手指一顿,游戏里的小人撞墙死了。他抬起头,有点懵:“回避?回哪去?这我房间。”
“知道是你房间,” 舒唱也看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但现在,这里即将成为‘女生之夜’的秘密基地。男士,特别是已婚男士,需要暂时退场。”
唐烟用力点头,配合地做出“请”的手势:“陈老师,麻烦您移步走廊,或者……回卧室关上门也行。我们有点……闺房密话要聊。”
陈浪看着三双写满“你快走别碍事”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认命地放下游戏机,站起身,趿拉着拖鞋,顺手捞起地上睡成猪的浪浪,夹在胳膊底下。
“行,你们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出去透透气。别聊太晚,明天还拍戏呢。”
“知道啦知道啦,陈妈妈!” 刘一菲笑嘻嘻地挥手。
陈浪抱着狗,慢吞吞地走出套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灯光比房间里亮堂些,但空无一人,安静得很。他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在门口旁边的墙根蹲下——这个位置,既能靠着墙省力,又离门不远,万一里面需要啥(比如零食吃完了要加水),他也能第一时间“响应”。
浪浪被他放到地上,迷迷糊糊地绕了两圈,又挨着他脚边趴下了。
陈浪靠着墙,双手插在居家裤兜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走廊尽头窗户外的夜景。横店的夜晚,远处仿古建筑的轮廓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虚幻。
起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听不真切的窃窃私语。但没过几分钟,声音就大了起来。
先是舒唱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唐烟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那笑声极具穿透力,隔着门板都震得陈浪耳朵嗡嗡的。紧接着是刘一菲压低声音的嗔怪:“你小声点!外面能听见!”
“听见就听见呗!陈浪又不是外人!” 唐烟不以为意,笑声小了,但语气里的兴奋没减,“快快,然后呢?那个谁真的在洗手间门口就……”
后面的话又低了下去,变成叽叽咕咕的密语。但没过一会儿,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集体爆发的“鹅鹅鹅”怪笑,还夹杂着拍打沙发和“我的妈呀”的惊叹。
陈浪在门外,听着里面一阵高过一阵的笑浪,嘴角微微抽了抽。行吧,看来“秘密”挺多,笑点挺低。
笑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渐渐平息。接着,说话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兴奋和八卦。陈浪隐约听到“剧组”、“导演”、“投资方”、“抢角色”、“背后说坏话”之类的零碎词汇,还夹杂着几个人名——有些他听过,是圈内还算有名的演员或幕后,有些则很陌生。
看来是在交流行业见闻和八卦了。陈浪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听墙角这种事,偶尔有点新鲜感,听多了也就那样,何况还是些跟他关系不大的圈内是非。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晚的“听证会”将以这种八卦闲聊模式持续到结束时,里面的气氛忽然变了。
说话声低了下去,不是那种说秘密的压低,而是带着一种沉郁的、哽咽的调子。先是唐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语速很慢,像是在艰难地回忆什么。她说了一个男生的名字,好像是大学同学,或者刚入行时认识的什么人。提到了“下雨天送伞”、“排练到很晚一起吃泡面”、“他说等我火了就公开”……诸如此类青涩又美好的细节。
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哑了,最后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然后他就跟他经纪人的侄女好了,跟我说什么‘圈子不同,压力太大’……去他妈的圈了不同!就是嫌我当时不红,没资源!”
她的话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某种情绪的闸门。舒唱也跟着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那好歹还算有过真心。我遇到那个才叫绝,打着谈恋爱的幌子,实际上是想利用我家里的关系拿项目。被我爸识破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跟我说是误会,希望以后还能做朋友……我呸!我当时怎么就瞎了眼!”
两个姑娘越说越伤心,起初还是小声啜泣,后来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呜咽。刘一菲似乎在旁边安慰,但她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鼻音,估计也被勾起了什么伤心事,或者纯粹是共情能力太强,陪着一起掉眼泪。
于是,门外的陈浪就听到了一片“嘤嘤嘤”、“呜呜呜”的混合交响,间或还有纸巾抽动的“唰唰”声和擤鼻涕的动静。
陈浪:“……”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浪浪,浪浪也被里面的动静惊醒了,竖起耳朵,疑惑地看向房门。
大概哭了有十来分钟,里面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和互相安慰的软语。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刘一菲红着眼睛、鼻头也红红的脸探了出来,看见蹲在墙根的陈浪,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你进来吧。蹲这儿像什么话。”
陈浪没说什么,抱着重新睡着的浪浪站起身,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灾后”景象。零食袋东倒西歪,用过的纸巾团扔了好几个。舒唱和唐烟都蜷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还没干,但表情比刚才舒缓了许多,看到陈浪进来,都有些尴尬地别开脸,或者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聊完了?”陈浪把浪浪放下,自已在刚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如常。
“嗯……” 舒唱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聊了点……以前的破事。没吓着你吧?”
“还行,”陈浪从茶几上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给离他最近的唐烟,“就是听力受到了一点冲击。你们这肺活量可以,哭得挺有层次感。”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唐烟接过纸巾,本来还有点伤感,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结果笑到一半又开始打哭嗝,模样滑稽得很。
舒唱也被逗笑了,边笑边抹眼泪:“陈浪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