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采访的时候，他们会问什么呀？”
刘一菲靠着陈浪的肩，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小声地问。怀里，玩累了的小浪浪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陈浪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准确弹进三米外的簸箕里，拍了拍手，语气平淡：“问感想，问收获，问以后。”
“那你怎么说？”刘一菲仰头看他。
陈浪想了想：“感想是鸡不错，收获是会跟鸡聊天，以后想继续跟鸡聊天。”
刘一菲：“……”
她没好气地掐了他胳膊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晚上要录的！播出去的！”
陈浪被她掐得皱了下眉，很无辜：“我很正经。鸡确实不错，芦花那只，炖汤应该很香。”
刘一菲彻底放弃跟他沟通，气鼓鼓地坐直身体，抱着浪浪开始顺毛。这人都什么脑回路！
晚上七点，小院里灯光亮起，架好了摄像机。
氛围跟昨晚看短片时有点像，但更正式一些。两张椅子并排放在葡萄架下，前面还摆了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两杯水。导演和几个核心编导坐在对面，表情都带着点“收官了咱们好好聊聊”的慈祥（？）笑容。
刘一菲换了身舒服的浅色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只化了点淡妆，显得清新又温柔。陈浪则还是那副打扮，T恤大裤衩，仿佛不是来接受采访，而是来邻居家串门的。
浪浪被暂时交给了工作人员照顾，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这边。
“两位老师，放松点，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回顾一下这二十多天的生活。”导演拿着提词卡，笑呵呵地开场，“也算是给咱们节目，也给观众一个交代。”
刘一菲点点头，坐得稍微端正了些。陈浪则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那姿态仿佛在说：问吧，问完我好回去躺着。
导演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常规的。经过这二十三天的乡村生活，两位觉得最大的改变是什么？或者说，跟来之前相比，自已有什么不同了吗？”
刘一菲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改变……挺大的。以前在城里，生活节奏很快，每天都被各种工作、通告推着走，很少有时间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东西，也……很少有这么完整的时间，跟一个人整天待在一起。”
她说着，看了陈浪一眼，眼神里有光。
“在这里，很多事情要自已动手，做饭、喂鸡、收拾院子……虽然累，但很踏实。最大的不同……可能是心静下来了吧。没那么焦躁了，也更知道，自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更能吃了，这个陈浪可以作证。”
旁边传来陈浪一声很轻的“嗯”，表示认同。
导演和工作人员都笑了。
“那陈老师呢？”导演把目光转向陈浪。
陈浪靠在椅子上，姿势没变，想了大概两秒钟，开口：“黑了。”
刘一菲：“……” 她就知道！
导演：“……除了这个呢？”
陈浪又想了想：“睡得早了。”
导演：“……还、还有吗？”
陈浪：“饭量长了。”
导演：“……” 这天没法聊了！
刘一菲忍着笑，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陈浪一脚，眼神示意：你好好说！
陈浪接收到信号，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看起来只是换了个更瘫的姿势），终于补充了一句：“还行，挺舒服。”
导演如获至宝，赶紧追问：“哪里舒服？”
陈浪：“不用想明天穿什么。”
众人：“……”
刘一菲扶额，哭笑不得。行吧，这很陈浪。
导演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问了一些关于具体任务的感受，比如第一次下地、第一次喂猪、第一次钓鱼之类的。刘一菲回答得很认真，分享了很多细节和当时的心情，说到有趣的地方自已也会笑。陈浪则言简意赅，能用三个字绝不用五个字，但每次刘一菲说完看他，他都会点下头，或者“嗯”一声，表示“在场证明”和“基本属实”。
采访进行了大半，氛围还算轻松。 导演看了看提词卡，问出了那个预料之中、但每次都能挖出点东西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导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笑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有没有什么话，是想对对方说的？可以是感谢，也可以是别的什么。趁这个机会，说出来。”
问题抛出来，小院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虫鸣声变得清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刘一菲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浪。
陈浪也侧过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等她先说的。
刘一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没有看镜头，目光就落在陈浪脸上，很专注。
“陈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谢谢你。”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谢谢你……陪我疯，陪我闹，陪我……躺平。” 她说着，自已先有点想笑，但鼻子更酸了，“我以前总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什么事都能自已扛。来这里之后，才发现不是的。我会怕鸡，搞不定灶台，三轮车也骑得歪歪扭扭……每次我觉得要搞砸了，出糗了，回头一看，你都在。”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落，但她没去擦，只是看着陈浪，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哽咽，却笑得很好看。
“你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我做饭，你烧火；我喂猪，你提桶；我学车，你跟着；我跳舞，你在觉得很难、很烦、很不想面对的事情，到你那里，好像都变得很简单。”
她抬手抹了下眼泪，笑容更大，眼泪也流得更凶。
“陈浪，我以前觉得自已什么都行。后来发现，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好。特别好。”
说完最后三个字，她似乎用完了所有勇气，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几个女编导已经偷偷抹眼角了。导演也听得有些动容。
陈浪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在她哭得低下头时，很自然地伸手，从旁边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刘一菲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带着鼻音问：“我说完了，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浪看着她哭得有点红的眼睛和鼻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没什么起伏，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