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好，聊，聊。”
昨晚刘一菲最后那句话，带着咬牙切齿的甜笑，像把淬了冰的小刀，在陈浪心头虚虚划拉了一下。 后果就是，第二天早饭桌上，气氛有点诡异的安静。
晨光透过葡萄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糖和舒唱低着头，捧着粥碗，眼睛却偷偷往上瞟，在陈浪和刘一菲之间来回扫射，嘴角压着看好戏的弧度。
陈浪照例坐在他的专属“咸鱼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表情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喝粥的频率比平时稍微快了那么一丝丝。
刘一菲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眼睛没看陈浪，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记仇”的低气压。 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乍一看还是那个清爽漂亮的仙女姐姐。
如果忽略她啃馒头时那略带狠劲儿的动作的话。
“咳，”唐糖终于憋不住了，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舒唱，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唱唱，你觉不觉得……今早这粥，有点凉？”
舒唱忍着笑，也压低声音回：“是有点，凉飕飕的。”
她俩说的“凉”，显然不是指粥的温度。
陈浪像没听见，又夹了一筷子村长家自制的咸菜，嘎嘣脆。
刘一菲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轻轻放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唐糖和舒唱看好戏的脸，最后，落在了对面那个专心吃咸菜的“罪魁祸首”身上。
然后，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带着点甜意的笑容，声音也温温柔柔的：“陈浪，昨晚睡得还好吗？”
“噗——”唐糖一口粥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它来了！这笑容，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陈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刘一菲，对上她那双弯弯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眼。 他咽下嘴里的咸菜，点点头，语气如常：“还行。你呢？”
“我啊，”刘一菲拖长了调子，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想了挺多，尤其是……关于‘诚实’这个问题。” 她特意加重了“诚实”两个字。
陈浪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哦？想通了？”
“想通了。”刘一菲笑得更甜了，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浪，“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诚实。 尤其是在镜头面前，更应该展现最真实的一面，对吧？”
她这话是对着陈浪说的，眼睛却瞟向了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眼睛发亮的导演组。 尤其是总导演，那脸上的表情，就跟嗅到肉骨头的狗似的，兴奋得就差摇尾巴了。
导演立刻接收到信号，蹭地一下就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鼓励和期待的笑容：“对对对！一菲你说得太对了！咱们节目追求的就是真实！ 怎么，一菲，你也有什么……想跟大家‘诚实’分享的？”他把“诚实”两个字也咬得特别重，眼神在陈浪和刘一菲之间兴奋地逡巡。
陈浪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看向刘一菲，刘一菲也正好看向他，还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轮到我了哦。
“导演，”刘一菲转回头，对着导演，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跃跃欲试，“昨天陈老师‘诚实’地分享了我那么多‘真实面貌’，让我特别感动，也特别受启发。 所以今天，我也想向陈老师学习，本着‘诚实’的原则，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眼中的陈浪，私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话音落下，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唐糖和舒唱的眼睛“唰”地亮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碗，坐直了身体，就差把“快开始快开始”写在脸上。 导演更是激动地搓手，连忙示意摄像师：“快！机位对准！特写！都给上！一菲要爆料了！这可是重磅反击！”
所有工作人员瞬间进入战备状态，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石桌边的两人。
陈浪看着瞬间成为焦点的刘一菲，又看看周围那一片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睛，默默放下了水杯。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摆出了一副“行，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淡定姿态，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他一丝并不那么淡定的情绪。
刘一菲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坐得更端正了些，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女明星的完美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开始带着“小钩子”。
“首先呢，”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学着昨天陈浪的样子，比了个“一”，“陈老师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吧，是条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标准咸鱼。 懒，是他的座右铭；躺，是他的人生追求。这个大家有目共睹，对吧？”
唐糖和舒唱猛点头，导演也忍俊不禁地点头。 这倒是大实话。
陈浪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但是！”刘一菲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点狡黠，“这条咸鱼，他其实是镀了金的，还是24K纯金那种！”
“啊？”唐糖没听懂，“啥意思？”
“意思就是，”刘一菲看向陈浪，眼神亮晶晶的，开始细数，“他懒，是因为他觉得很多事没必要费劲。 可一旦他觉得有必要，或者被逼到份上了，他能干的事，多得吓人。”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第一，他会修东西。 不止是昨天说的电视马桶下水道那么简单。我家那个巨复杂的智能门锁，有次我乱按密码给锁死了，急得不行，他过来捣鼓了几下，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铁丝，三分钟，开了。我当时都懵了，问他是不是干过开锁的副业，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舒唱迫不及待地问。
刘一菲模仿着陈浪当时那副要死不活的语气和表情：“‘看两眼就会了，这锁设计得有点蠢。’”
“噗！看两眼就会了？陈浪哥你也太凡尔赛了吧！”唐糖笑喷。
陈浪摸了摸鼻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第二，”刘一菲伸出第二根手指，越说越来劲，“他会改衣服。 不是缝缝补补那种，是真能改。我有条特别喜欢的裙子，腰那里有点不合适，一直没找到人改。他看了一眼，拿了把剪刀和针线，坐那儿一边看电视一边弄，半小时，改好了，穿上特别合身，针脚还特别细，比专业裁缝不差。我问他在哪学的，他说，‘以前玩sy，衣服都是自已改的，练出来了。’”
“sy？！”唐糖和舒唱同时惊呼，导演也瞪大了眼。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陈浪？玩sy？完全无法想象！
陈浪终于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年轻时候……瞎玩的。”
“第三，”刘一菲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伸出第三根手指，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会做饭，而且做得特别好吃！ 不是那种随便炒个西红柿鸡蛋的水平，是真的能整出一桌子菜，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那种！尤其是他炖的汤，绝了！我妈喝了都夸！”
“真的假的？！”这下连导演都震惊了。 陈浪会做饭？还做得好吃？节目里他可是连灶火都懒得生的主儿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当然是真的！”刘一菲用力点头，随即又露出一点“幽怨”的表情，“但他懒啊，平时根本不做！除非我饿得不行了，或者他偶尔心情特别好，才肯下厨露一手。 每次做完还一副‘累死了，下不为例’的样子，吃完就往沙发上一瘫，指挥我洗碗。”
陈浪忍不住辩解了一句：“做饭本来就累。”
“是是是，您老辛苦了。”刘一菲白他一眼，然后继续对着镜头“控诉”，“还有第四，他审美其实特别好，尤其是对剧本和角色，眼光毒得很。 我有时候拿不定主意接什么戏，把本子给他看，他随便翻翻，就能指出哪里逻辑有问题，哪个人物立不住，哪个桥段俗套。好几次我觉得挺好的本子，被他一说，就发现确实不行。但他自已呢，明明有这本事，偏偏懒得写，说写剧本死脑细胞，不如躺着。”
“第五，”刘一菲简直如数家珍，“他体力其实特别好，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文弱。 搬东西、换水、修个高的灯泡什么的，从来不用我叫工人。就是平时能不动就不动，非得等到不得不动了，才慢悠悠起来，然后用最短的时间、最省力的办法搞定，完了继续躺回去，还一副‘可累死我了’的表情。”
她越说，语速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那神情，不像是在“爆料”仇人的黑历史，倒像是在炫耀自家宝贝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