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公鸡就这么停在院门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桌,准确地说,是盯着桌上那碟还剩下小半的酱黄瓜和几样凉拌小菜。
它通体羽毛油光水滑,在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泛着金红交错的金属光泽,鲜红的鸡冠子高高耸立,透着一种“老子是这片地盘最靓的仔”的嚣张气焰。 细长的爪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刨了两下,带起一点尘土,姿态悠闲,但眼神锐利,目标明确。
刘一菲嘴里那口酱黄瓜还没完全咽下去,动作就顿住了。 她对这个上次追得她满院子跑、最后被陈浪用“神秘力量”安抚住的家伙记忆犹新,甚至可以说心有余悸。此刻看到这“宿敌”去而复返,而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的餐桌,她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
“它……它怎么又来了?”刘一菲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往后仰,仿佛这样就能离危险远一点。 上次被追的狼狈画面还历历在目呢。
唐糖和舒唱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唐糖胆子大些,但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去,这哥们儿挺执着啊,闻着味儿就来了?咱们这小菜这么香吗?”
舒唱则有点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看看鸡,又看看桌上所剩无几的菜,犹豫道:“它是不是……没吃饱,还想来点?”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陈浪端着一小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低头吹了吹碗边,试图把滚烫的粥吹凉点,完全没注意到院门口的“拦路鸡”。
“陈浪!鸡!鸡又来了!”刘一菲眼见着那大公鸡似乎评估完了“敌情”,开始迈着它那六亲不认的步伐,目标明确地朝着石桌——或者说,朝着端着粥、正背对院门走过来的陈浪——进发时,她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已都没察觉的急切。
她是真怕这鸡一个暴起,把陈浪手里那碗热粥给掀了,或者更糟,给陈浪来上一口。 这鸡看着就不好惹。
陈浪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先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刘一菲,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了已经溜达到他脚边,正仰着脖子,用那双黑豆眼与他“深情”对视的大公鸡。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刘一菲屏住了呼吸,唐糖和舒唱也瞪大了眼睛,连不远处假装调试设备、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镜头悄悄地对准了这边。
一场“人鸡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然后,所有人预想中的鸡飞狗跳、人仰粥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见陈浪只是很平淡地挑了挑眉,脸上连一丝惊讶或者紧张的表情都欠奉。 他甚至还抽空又吹了吹碗里的粥,然后,在刘一菲几人惊恐(或许还夹杂着一点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下巴差点掉下来的事。
他非常自然,甚至带着点熟稔地,微微弯下腰,把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往大公鸡面前递了递,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怎么,你也想吃点热的?”
那姿态,那语气,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只可能具有攻击性的大型家禽,而是一条摇着尾巴讨食的狗,或者一只蹭腿撒娇的猫。
“陈浪你疯了?!”唐糖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那是鸡!它会啄人的! 快把粥拿开!”
舒唱也紧张地捂住了嘴。
刘一菲更是心跳都漏了一拍,差点就要站起来冲过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动作和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只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好惹的大公鸡,在陈浪把粥碗递过来的瞬间,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反而也跟着低下头,凑近碗边,但不是去啄,而是像狗一样嗅了嗅。 然后,它居然发出了几声低低的、近乎咕噜的声响,那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攻击性,甚至……有点温和?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陈浪见鸡只是嗅,并不吃,似乎有点嫌弃这碗白粥太淡。 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碟酱黄瓜上。他端着粥碗走过去,用干净的筷子,从碟子里夹了一小块酱黄瓜——很小一块,大概指甲盖大小——然后走回公鸡面前,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很慢,很平稳,没有突然的惊吓。 他就那么平视着公鸡,手里捏着那块酱黄瓜,递到公鸡嘴边。
“喏,尝尝这个,这个有味儿。”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试试看,不好吃别怪我”的随意。
大公鸡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指尖那块酱黄瓜,迟疑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它伸长了脖子,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从陈浪指尖叼走了那块黄瓜,咕咚一下吞了下去。
吃完,它还砸吧了一下嘴(如果鸡有嘴可以砸吧的话),然后又仰头看着陈浪,黑豆眼里似乎写着“还有吗?”
刘一菲:“……”
唐糖:“……”
舒唱:“……”
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
整个小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以及大公鸡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咕咕声。
陈浪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伸出手,不是去抓鸡,而是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在公鸡那鲜艳的鸡冠子上……挠了挠。
对,就是挠了挠,像挠小猫小狗的下巴那样。
而那只大公鸡,不仅没躲,没怒,没啄他,反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如果鸡有眼皮能眯的话),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主动把脑袋往陈浪手边凑了凑,示意“这边,这边再来两下”。
“我……我没眼花吧?”唐糖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都飘了,“陈浪……在给鸡挠痒痒? 那鸡……还挺享受?”
舒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刘一菲更是觉得自已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上次陈浪“安抚”住这只鸡,虽然也让人惊讶,但好歹是隔着点距离,更像是某种“对峙”后的平静。可这次……这算什么?投喂?爱抚?这鸡是成精了吗?还是陈浪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动物亲和力磁场?
陈浪挠了两下,就收回了手,拍拍手上的灰(虽然并没有灰),站起身,对大公鸡说:“行了,吃了就走吧,我们还得吃饭呢。”
那语气,跟打发一个来蹭饭的邻居家小孩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