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下车,从兜里掏出油票。
这还是史守寅给他的油票:
“七十号的,加满。”
老头转身去拎加油枪,往车油箱里一插,另一只手摇加油机上的摇把。
摇把嘎吱嘎吱响,油表上的指针慢慢转。
“你这车挺新啊。”老头一边摇一边说,“北京212吧?部队下来的吧?”
“是县里的。”
老头又看了看车牌:“江洲的?离这儿不近呐。”
“一千来里地。”
老头把油箱加满,拔出油枪,油枪嘴子还在往下滴油,他用那脏抹布随便一抹,问陆垚:
“多少升看了没?”
陆垚看了看油表:
“五十三升。”
老头点点头,把油票撕下来一半,另一半还给陆垚:
“行了,走吧。”
陆垚上了车,发动,往院子外头开。
越开离城市越远,楼少了,平房多了。
路两边开始出现庄稼地。
车往前开了十来分钟,前头突然堵上了。
一辆大解放,两辆马车,还有几辆自行车,都停在那儿不动。
有人从车缝里往前挤,有人站在车边上往远处看。
陆垚心里一紧。
他踩住刹车,往前看了看。
前头路中间拦着根竹竿,竹竿后头站着几个人,穿着蓝制服,戴着大檐帽。
路边还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车帮子上坐着几个当兵的,枪都放在膝盖上。
临时检查站。
陆垚手在方向盘上握了握,没动。
左小樱也看出不对劲了:
“娃哥,咋了?”
“检查的。你别乱说话,听我的。”
前头的车慢慢往前挪。
一辆马车被拦下来,车上拉着柴禾,赶车的老头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穿制服的。穿制服的看了半天,又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拿根铁棍子往柴火垛里捅了捅,才摆摆手放行。
又一辆大解放开过去,车上是空的,就几个空油桶。
司机递过去一张纸,穿制服的看了一眼,就让过了。
轮到陆垚了。
他把车慢慢开到竹竿前头,停下。
一个穿蓝制服的年轻人走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陆垚和左小樱。
“哪儿来的?”
年轻人问了一句。
“江洲水岭镇的。”
陆垚把介绍信和通行证从窗户递出去。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陆垚:
“要去盘龙山?”
“对。”
年轻人往后座看了一眼:
“后头拉的啥?”
陆垚脸上不动声色:
“生产队的皮货,都是公家的东西。”
说的时候心也在“突突”的跳。
这是正规的检查站。
不能动粗使蛮的,要是被人家查是投机倒把,必然抓起来。
有点后悔带着左小樱了。
可别连累人家孩子。
自已要是进去了,估计梅萍和郝利民都能出力帮自已出去。
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几个口袋:
“打开我看看。要是量大的话,有介绍信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