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泉撤往关内的路,走了整整五天。
刘珍年骑着战马,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始终落在绵延数里的行军队伍上。鲁军残部、于兆麟旅、富春骑兵31旅,再加上六部东北义勇军,数万将士拖着连日征战的疲惫身躯,踩着尘土与寒霜,一路且战且退。王耀武率第2师死死殿后,一次次击退日军第8师团残部的追击,富春的骑兵则在侧翼不停巡防,提防日伪军骑兵的袭扰,于兆麟与义勇军战士轮流护送伤员、看管辎重,彼此照应,总算没有出现溃散。
沿途尽是从热河逃出来的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天,看着这支撤退的抗日队伍,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期盼。刘珍年看着这一幕,心头沉甸甸的,他能做的,只有带着麾下将士尽快脱离险境,保存这份抗日力量。
第五日午后,队伍终于跨过长城隘口,进入冀东境内,远远望见29军宋哲元部的阵地旗帜,将士们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宋哲元早已接到通报,派出部队在城外接应,刘珍年率部抵达滦州一线后,立刻就地扎营休整,安置伤员、清点装备、发放粮草,疲惫到极点的将士们,总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而此时的北平,早已因热河沦陷的消息,陷入一片滔天风暴之中。
热河失守,旬日之间失地千里,消息传回关内,举国哗然,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全国。
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尽数刊载热河沦陷的噩耗,百姓们群情激愤,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地学生、民众纷纷上街游行,高举“严惩失地将领”“誓死收复热河”的标语,呐喊声震彻云霄。
全国舆论的矛头,直指主持北平军分会、统筹华北与热河防务的少帅。
百姓们痛斥少帅指挥不当,纵容汤玉麟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坐拥东北军数十万兵力,却连热河一隅都守不住,继东北沦陷后,再失热河,丧权失地,罪责难逃。南京国民政府内部,监察院委员联名弹劾,要求查办少帅及汤玉麟,国民党内各派势力也纷纷发声,施压南京国府,要求追究失职之责。一时间,举国上下一片声讨,舆论的重压,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少帅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北平军分会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少帅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来的战事失利、舆论声讨,加上长期积劳与烟瘾困扰,让这位少帅尽显疲态。热河沦陷的战报一封封传来,刘珍年率部撤至滦州、长城沿线告急的消息,更是让他焦头烂额,办公桌上的电报堆积如山,有前线的求援,有南京的质问,还有全国民众的声讨,让他进退失据。
他并非不想守住热河,此前多次电令汤玉麟布防,严令刘珍年死守平泉,甚至打算亲自赶赴前线督战,可汤玉麟的不战而逃,彻底打乱了所有部署,东北军各部军心涣散,万福麟第53军一触即溃,热河防线瞬间崩塌,他纵有满腔守土之心,却终究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