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玉麟被铃声扰了烟瘾,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瞥了电话一眼,迟迟不肯伸手去接。身边的儿子汤佐荣见状,连忙上前谄媚道“爹,别是前线又来催兵的,咱不理他,咱的车都快备好了,赶紧把东西装完,趁早走才是正事。”
“催兵?催什么兵!”汤玉麟冷哼一声,声音沙哑浑浊,带着浓浓的烟味,“老子的55军是看家护院的,不是去给张作相送死的!他孙殿英都跑了,围场守不住,承德更守不住,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老子才不干这赔本买卖!”
话虽这么说,他终究还是怕张作相闹到少帅那里,慢腾腾地拿起电话,刚贴到耳边,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张作相声嘶力竭的怒吼,带着焦急与愤怒,几乎要震破耳膜“汤二虎!你个龟儿子!日军第6师团已经从围场南下了,我这边就剩这点残兵,根本挡不住!你立刻把55军主力派过来,咱们在承德外围布防,死守热河,你要是再不来,承德就完了!热河就完了!”
张作相在电话那头急得嗷嗷直喊,唾沫星子几乎要顺着电话线喷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同为奉系元老,还是拜把子兄弟,汤玉麟竟能如此不顾大局,眼睁睁看着热河沦陷。
可电话这头的汤玉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漠然,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掐灭了手里的烟枪,慢悠悠地开口“辅臣(张作相字),不是我不派兵,我这55军都是些双枪兵,枪拿不稳,烟瘾倒大,根本打不了仗,去了也是给日军送菜。”
“放屁!汤玉麟你少跟我扯犊子!你55军几万兵力,装备再差,也能挡一挡!你是不是想跑?我告诉你,少帅有令,谁敢弃城而逃,军法处置!”张作相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他已经猜到了汤玉麟的心思。
汤玉麟闻言,嘴角讥笑,全然不顾什么少帅军令,什么军法处置,语气冰冷绝情“军法处置?如今日军都快打到承德城门了,谁还管得了军法!辅臣,我劝你也别死守了,赶紧找路子撤吧,热河这摊子烂泥,扶不上墙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张作相再开口,汤玉麟猛地挂断电话,狠狠将听筒摔在桌上,破口大骂“老东西,自已想死别拉着老子!老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可不能扔在热河这鬼地方!”
转头,他立刻对着身边的子侄亲信厉声吩咐,语气急促又狠厉“都别磨蹭了!赶紧把所有金条、烟土、古玩、细软都装箱,后方往前线调运的所有卡车,全都给老子扣下来,一辆都不许放去前线,全部用来运家私!家眷也赶紧收拾,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出发,先往滦平走,然后直奔天津租界,谁要是敢耽误,别怪老子不认亲情!”
一声令下,整个承德城彻底乱了套。汤家亲信倾巢而出,拿着汤玉麟的手令,在城内疯狂扣押车辆,无论是军用卡车、民用货车,还是后方往前线运送弹药粮草的运输车,全都被强行拦下,司机被赶走,车上的物资被随意扔在路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财宝和鸦片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