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3月6日,青岛,四方机厂
清晨的哨声照例刺破黎明,可这一次,厂区里没有响起往常的机器轰鸣,只有上千名工人沉默地聚集在大门口,攥着磨出老茧的拳头,眼神里燃着压抑了三个月的怒火。
黎王站在人群最前排,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今年二十五岁,山东人,曾在济南上过中学,因家道中落辍学来青岛谋生,进了钟渊纱厂当技工。
他识文断字,心思缜密,更能体会工友们的苦楚——从今年正月起,青岛二十三家日商工厂的厂主便以“市场萧条”为由,集体拖欠工资,钟渊纱厂的日本厂长山口健次更是变本加厉,将每日工时延长到十四小时,工人稍慢一步,就会遭工头的棍棒和日本监工的皮鞭,已有三名工友被打成重伤,扔出厂门后无人过问。
“大伙听我说!”黎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海的力量“三个月了,咱们拿不到一分钱,老人饿肚子,孩子没饭吃,山口还要咱们拿命换活!今天,咱们不干活了——全青岛的日商工厂,一起罢工!”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罢工!发工资!”“打倒山口!”
站在黎王身侧的,是青岛工人协会的三位核心骨干。
许和尚,二十岁出头,湖北人,一身武艺,是协会里的“铁拳头”,早年在少林寺学过功夫,因打抱不平得罪地主,辗转来到青岛当搬运工,性子火爆,却最听黎王的话,此刻正拿着两把磨得锃亮的短柄大刀,警惕地盯着远处驶来的警车。
胡骑才年仅十七,个头不高,却眼神锐利,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是黄安人,随家人逃荒到青岛,在富士纱厂当学徒,心思活络,擅长联络,一夜之间就把二十三家日商工厂的罢工消息传得滴水不漏。
杨帼夫,二十六岁,安徽霍邱人,曾在纱厂当过学徒,后来做了码头工人,为人忠厚,讲义气,是工友们最信赖的“老大哥”,此刻正带着几十名骨干,维持着人群的秩序,防止有人被工头挑拨。
“黎大哥,四方机厂的工友已经停了机器,大康、内外棉的兄弟也都堵了厂门!”胡骑才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汗水,“全青岛二十三家日商工厂,一万两千多名工人,全罢工了!”
黎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传单,递给杨帼夫“按计划,把传单贴到大街小巷,再送到青岛市征服和日本领事馆。告诉他们,我们的要求只有三条——立刻补发三个月工资,缩短工时为八小时,严惩打人的日本监工和工头,否则罢工绝不停止!”
杨帼夫接过传单,用力点头“放心!我这就去!”
许和尚拍了拍黎王的肩膀“黎大哥,要是日本人敢动粗,我带着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不可。”黎王摆了摆手“我们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拼命。今天的核心,是去日本领事馆,让山口健次和日本领事给个说法。记住,只围不打,保持秩序,让全青岛都看看,我们工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上午九时,一万两千多名工人组成的队伍,沿着胶济铁路旁的大道,浩浩荡荡地向位于馆陶路的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进发。
队伍前,黎王、许和尚、胡骑才、杨帼夫四人并肩而行,举着“青岛工人协会罢工委员会”的横幅,沿途不断有码头工人、人力车夫加入,队伍越来越长,呐喊声震彻云霄。
日本总领事佐藤荣作一早接到报告,吓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温顺的中国工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他急忙让领事馆的卫兵关闭大门,架起机枪,又给青岛市征服打电话,要求立刻派军警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