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8月15日,短短半月之内,战局已然尘埃落定。刘峙率领中央军主力与韩复榘残部并肩追击,一路势如破竹,晋绥军全无战意,只顾遵照阎锡山的命令北撤渡河,泰安、莱芜、济南相继收复。
8月15日当天,青天白日旗重新插上济南城头,阎锡山投入山东战场的十余万大军,尽数撤往黄河以北,鲁境之内再无晋军一兵一卒。
韩复榘重掌省府大权,意气风发,当即派出麾下收拢完毕的残部,渡过黄河横扫鲁西北各县,德州、聊城、临清悉数收入囊中,将山东黄河以南、以西全境尽数掌控,俨然恢复了战前“山东王”的威势。
可当他站在省府办公楼的窗前,望着济南城内车水马龙的景象,一想到刘珍年不费一枪一弹,坐收渔利霸占鲁中七县,还拿着缴获自已22师的装备组建了警备三团、警备四团,心头的怒火便如同野火般疯狂窜烧。
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窗沿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刘珍年这个王八蛋!趁火打劫,抢我地盘,夺我装备,此仇不共戴天!”
李汉章站在一旁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韩复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铺开宣纸,饱蘸浓墨,以近乎咬牙切齿的笔触写下一封长达数千言的告状电文,将刘珍年抗命不追、私占地盘、擅自扩军、拥兵自重的罪状一一罗列,言辞激烈,恳请娘希匹先生严惩刘珍年,归还鲁中七县,整肃军纪,以儆效尤。
电文以最快速度发往徐州——此时的娘希匹先生,正坐镇徐州行营,统筹中原大战全局,一边督促部队追击冯阎残部,一边加紧联络东北的少帅,静待东北军入关定鼎天下。
娘希匹先生接过侍从递来的电报,草草扫过几行,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悦。
“这个刘珍年,倒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身旁侍立的杨永泰见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轻声道“介公,何必动怒?依我看,此事未必是坏事。”
娘希匹先生抬眼看向这位足智多谋的幕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杨永泰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山东地界,缓缓道“眼下中原大战大局已定,桂军早已溃败,冯玉祥西北军疲态尽显,阎锡山晋绥军退保河北,张汉卿那边口风日渐松动,只要东北军一朝入关,冯阎二人便再无翻身可能,天下底定指日可待。可山东一地,扼守南北咽喉,物产丰饶,人口稠密,乃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韩复榘本就是冯玉祥旧部,半路投效中央,并非介公嫡系。若让他一人独掌山东,手握全境地盘与十万大军,日后可能会有尾大不掉的嫌疑,再想节制他,让他听命令,怕是难如登天。
如今刘珍年横空出世,占据鲁中七县,拥兵五万,与韩复榘分庭抗礼,二人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这反而倒是好事了!介公便可居中仲裁,遥控山东全局,远比让一人独大来得稳妥。双方争斗,自然就都需要介公您主持大局,需要依靠您。”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娘希匹先生脸上的不悦渐渐散去,他在房中踱了几步,微微点头“畅卿所言,倒是正中要害。只是刘珍年未经请示,擅自占地扩军,若是不加约束,日后恐难驾驭。”
“介公放心。”杨永泰笑道,“召他来徐州一见便是。当面敲打几句,恩威并施,让他知晓中央威严,也让他明白,他的地位与地盘,皆是介公所予。如此一来,他既会感念恩德,又会心存敬畏,自然乖乖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