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4月1日
烟台城内张灯结彩
刘珍年以胶东司令的名义,在烟台最负盛名的福顺楼大摆宴席,宴请胶东道内十四县最具实力的富商巨贾与世家族长。
赴宴之人皆是一方巨擘——政记轮船公司董事长张本政。
肇兴轮船公司总经理李子初
北方染料大王张颜山
黄县丁氏现任族长丁葆忱
栖霞牟氏庄园主事牟松亭
即墨李秉和家族代表李锡庚
青州德昌洋行老板宋传典
青岛新盛泰靴厂东家胡秀章……几乎囊括了胶东半数财富与权势。
福顺楼内外,刘珍年的卫队荷枪实弹却态度恭敬。
楼内厅堂宽敞,红木桌椅擦拭一新,桌上只摆几样精致胶东家常菜,一壶本地老酒,并无铺张奢靡之态,反倒显出几分务实。
刘珍年一身青色长衫,未着军装,眉宇温和,举止儒雅,全然一副文人乡绅模样。
他身旁陪着参谋长韩洞、弟弟刘锡九则负责迎宾待客,夫人田氏怀有身孕不便出席,府中只派了管家前来照应。
待众人依次入席,坐定之后,刘珍年起身举杯,声音清朗平和,传遍整个厅堂:
“诸位乡贤,诸位商界前辈,今日刘某略备薄酒,非为庆功,非为摆宴,只为与各位共坐一堂,说说胶东的将来,聊聊咱们百姓的日子。”
话音落下,满堂富商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刘珍年刚打赢龙口大战,擒了褚玉璞,威慑胶东,此番设宴,必是横征暴敛、摊派军饷、强取钱财。
毕竟张宗昌当年便是如此,一顿酒下来,少则数万,多则几十万大洋强行摊派,稍有不从便扣上“通敌”罪名,家产抄没。
可刘珍年开口不提军饷,反倒说胶东将来,说百姓日子,倒让众人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张本政年纪最长,手握渤海航运命脉,与奉系、日军皆有往来,连少帅都要敬他三分。
他缓缓起身,拱手笑道“刘司令客气了,司令平定胶东之乱,百姓得以安身,商路得以重开,我等早已感激不尽。今日司令有话尽管吩咐,我等但凡能办到,绝不推辞。”
李子初紧随其后,这位龙口航运巨鳄背靠黄县财团,掌控南北货运航线,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张老伯所言极是,司令以七千精锐大破张宗昌一万五千余众,保胶东安宁,此等大功,我等商人铭记在心。”
刘珍年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落座,脸上笑意更温
“各位抬爱了。刘某带兵,本为保境安民,胶东十四县,是咱们共同的根。百姓有饭吃,有路走,孩子有书读,商人有生意做,这胶东,才算真正的太平。可眼下的胶东,是什么样子?”
他语气微微一沉,目光扫过众人“乡间土路崎岖,雨天泥泞难行,商货运不出,粮食运不进;大沽河、胶莱河年久失修,春旱夏涝,百姓一年辛苦,往往颗粒无收;烟台、龙口码头老旧,栈房不足,船只停靠不便,运费居高不下;更别说,胶东十四县,竟没有一所像样的新式学堂,孩子只能读旧书、写大字,不懂算术,不懂西学,不懂地理物理,长久下去,胶东后辈如何立足?”
一席话,说得满堂富商纷纷点头。
这些问题,他们看在眼里,可战乱连年,今日你打我杀,明日城头变幻大王旗,谁也不敢轻易投钱修建。修好了,转眼被战火摧毁,反倒白白浪费银钱。
丁葆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司令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只是近年战乱不休,税赋沉重,百姓困苦,商人经营艰难,实在……有心无力啊。”
黄县丁氏传承十二代,家资雄厚,却也怕军阀摊派勒索,话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刘珍年何等通透,一听便知对方顾虑,当即朗声笑道“丁老先生放心,今日刘某在此,当着胶东所有商界前辈的面,立下三条承诺,绝不食言!”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郑重,字字千钧:
“第一,即日起,废除胶东所有苛捐杂税、军事特捐,田赋恢复全国法定正税标准,绝不加征,绝不预征,绝不摊派! 百姓减轻负担,商人降低成本,农商两旺,生意自然好做。”
“第二,刘某治军严明,部下一兵一卒,不得骚扰商户,不得强买强卖,不得勒索乡绅。 凡有军人违纪,一经查实,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第三,今日所谈之事,绝非强取豪夺,更非摊派军饷。修路、修水利、建学堂、扩码头,全凭诸位自愿认捐,多捐少捐,皆随心意,刘某绝不强迫,绝不记恨,更不会秋后算账!”
三句话说完,满堂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