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3月15日
渤海湾的夜雾浓得化不开,墨蓝色的海面翻涌着料峭春寒,几艘挂着遮掩旗号的蒸汽货轮破开浪涛,朝着胶东半岛龙口方向缓缓前行,轮机舱的轰鸣隐隐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商船船队,船舷两侧的货舱里,密密麻麻码放着步枪、机枪、迫击炮与箱装弹药,身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枕戈待旦。船艏桅杆上,一面绣着“张”字的旧军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距离龙口登陆点,仅剩一日航程。
最大的一艘货轮顶层会客舱内,灯火昏黄,烟气缭绕。
舱室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宽大的榆木桌,几把硬木椅,墙壁上挂着一幅皱巴巴的山东全境军用地图
舱中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张宗昌。
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座黑铁塔,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往椅子上一坐,几乎占去小半间舱室。一张国字脸黝黑粗糙,颧骨高耸,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双大眼圆睁,不怒自威,他留着两撇浓密的八字胡,胡梢微微上翘,唇下还有一撮短须,说话时胡须跟着抖动,粗声粗气,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身旁下首,坐着褚玉璞。
褚玉璞比张宗昌矮上半截,却同样是一身悍匪气,身材精瘦结实,面皮蜡黄,颧骨尖削,一双三角眼阴鸷锐利,看人时总像在盘算什么阴狠主意。
两人身后,还站着、坐着几位直鲁联军的旧部大将——张宏涛、程国瑞、杜凤举等,个个都是当年跟着张宗昌打遍山东的悍将,此刻人人面色凝重。
他们是兵败如山倒的丧家之犬。
此前直鲁联军被北伐军打得溃不成军,张宗昌弃济南、丢山东,麾下几十万大军土崩瓦解,残部逃的逃、降的降,他本人一度流亡大连、旅顺,靠着日本人暗中接济,才勉强收拢了万余残兵旧部。而昔日的部下刘珍年,却趁机占据胶东烟台、龙口、蓬莱等地,坐地称王,把原本属于他张宗昌的地盘,吃得死死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张宗昌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杀一个回马枪,夺回胶东,再图山东。
船身轻轻一晃,张宗昌把烟摁在桌角的粗瓷碗里,碾灭烟火,粗大的手掌“啪”一声拍在地图上,指着龙口港的位置,粗声大气地开口:
“玉璞!咱的船再跑一天,就能到龙口了!老子问你,此前让你去联络刘珍年手下那些杂碎,策反的事儿,办得咋样了?!”
褚玉璞闻言,立刻把腰杆挺了挺“大帅放心!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刘珍年手下那两个师长,刘选来、刘开泰,已经拍着胸脯答应了!只要咱们船队一到龙口登陆,他俩立刻率部倒戈,在刘珍年腹背捅刀子!”
张宗昌豹眼一亮,大手一挥,嗓门又提了三分“好!这两个兔崽子还算识相!没白跟着老子当年混一场!还有呢?别的货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