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回到含章偏殿时,日头已西斜。
素问扶她在软榻上坐下,转身去沏安神茶。
“公主,”素问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大公主方才那番话,分明是记恨您听政之事。她若是真要争……”
“她争不过。”令仪打断她,端起茶盏,看着氤氲的热气,“你以为,母后今晨为何训斥她?”
素问一愣。
“母后不是不许她争,而是要她换个法子争。”令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砸盏摔碗 口出怨言,那是蠢人才做的事。我这位姐姐,得先学会把心思藏起来,才能上这盘棋。”
“可贤妃娘娘那边……”
“贤妃?”令仪眸光微沉,“她今日去长乐宫,名为探望,实为探路。见我姐姐这颗棋子还能用,自然要伸手拉拢。”
素问蹙眉:“那咱们……”
“咱们按兵不动。”令仪放下茶盏,“我如今要做的,就是养好‘伤’,安安分分地去听政。越安静,越显得我别无他求,只是遵从天意。”
刘令瑶回到自己殿中时,仍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
宫女上前为她更衣,她挥手屏退,独自坐在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明艳,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不甘的火。
凭什么?
她才是嫡出的长公主,自幼金尊玉贵,要风得风。那个刘令仪算什么东西?一个死了娘,靠着装神弄鬼爬上来的东西,也配和她平起平坐?
“阿姐还在生气?”
刘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换了常服,一身竹青色长衫,衬得眉目温润。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我能不气吗?”刘令瑶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没看见她那副模样,装得云淡风轻,好像真是什么‘天命凤凰’似的。呸!”
刘琛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阿姐,你若是还这般喜怒形于色,别说争不过刘令仪,只怕连四弟那边都要看轻你。”
提到四皇子刘政,刘令瑶神色一凛。
那是与刘令仪一母所出,比刘琛小两岁,礼贤下士,文采斐然,在士林中声望颇高。
“四弟……”刘令瑶咬唇,“母后说过,他不足为虑。”
“那是从前。”刘琛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如今出了个‘天命所授’的十一妹,局面就不同了。”
刘令瑶霍然起身:“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刘琛抬眼,“她一无母族倚仗,二无圣宠根基,唯一的凭仗就是‘天命’二字。”
殿内骤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