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
有亮一天的心情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
老沈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早上不等哨声响起就去了工地,晚上,大家都睡下了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工棚里。
一天双份的工作量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别说他这个年纪,就是壮劳力这样干一天也受不了!
吃过晚饭,有亮看他还在机械地挖土、挑土,一个人的身影看着有些凄凉。
他犹豫再三,扛起铁锹走了过去:不管怎么样,老沈被罚,有他的一分“功劳”!
他不该跟中年男人那样说的!那不是明显告诉中年男人,老沈拿二彪的生命不当回事,死马当做活马医吗?
如今二彪死了,老沈不就得以命抵命了吗?
“沈叔,我…”有亮走到老沈面前,放下了铁锹,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我不是人,沈叔,我对保卫科的干事说你把二彪死马当做活马医,说你逼着我跟你一起上山采药…我简直是个混蛋…”
老沈停下来看着有亮,脸上并没有愤怒,而是语气平缓地说道:“小马,你说的没错,二彪那种情况,的确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我也是想碰运气,说不定就救活他了呢?”
他的语调突然低沉了下来:“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死…应该早点去弄药给他退烧的…”
“可惜了,还这么年轻,还有多少美好的时光啊,唉!”
“沈叔,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干,”他抹了一把脸,心里不是滋味。
老沈没有怪他,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好受!
拿起铁锹,他装了两筐土,朝坝上走去!
“小马,你不用自责,这件事跟你没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儿还要继续上工!”老沈也挑着两筐土,跟在后面说道。
“我不回去,我要帮你把这些干完再回去!”有亮加快了脚步,他要挑的快一些,多一些,这样,他的心里才好受一些。
“唉,你这傻孩子…”老沈在后面喊道。
两个人干到半夜,终于把任务完成,回到工棚里,老邹他们已经睡熟,棚子里鼾声此起彼伏。
有亮以为,这样的日子可能要维持一段时间,最起码老沈暂时不会真的被枪毙。
即使枪毙,那也得有个流程!
不过,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谁也没有想到,县里很快就来了人。
那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四天。
有亮和老沈像往常一样,在工地上吃力地干着活。
突然,工地上的广播响了起来,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怀谦马上到保卫科!”
一连喊了几遍,广播声才停。
有亮停下手里的活,担忧地看向老沈:“沈叔,会不会还是二彪的事?”
老沈很淡然:“是福不是祸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小马啊,做人做事只要心里无愧,对得起自已的良心就行!我本意是救二彪,并没有存别的心思,如果真判了,我认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铁锹深深地插进土里,朝着保卫科走去。
有亮看着他的背影,佝偻着的背,花白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