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瀚文就被请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位在不同车辆中见过一面的学者,材料工程领域的吴院士,高能物理方向的郑院士,以及一位在研究人工智能的韩院士。
车辆驶离市区,进入山区。
道路越发崎岖隐秘,穿过数条漫长的隧道,又经过至少三道林瀚文无法看清具体形式的岗哨。
他只知道每次车辆都会短暂停下,可能是某种看不见的扫描设备从车体上划过。
最终,车辆驶入一个隐藏在巨大山体裂缝中的入口。
若非亲眼所见,林瀚文绝不相信这种地方会有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
“我们到了,基地位置和内部结构属于最高机密,让您这么折腾,请理解。”副驾驶座上的工作人员回过头说道。
“没事,任务重要!”林瀚文摇摇头。
这一开,又是二十多分钟。他能感觉到车辆在不断向下,蜿蜒曲折,最后停稳。
下车他僵在了原地。
一个巨大到令人词穷的地下空间。
高度足以容纳至少十层楼,宽度一眼望不到尽头。
整个空间被人工照明照得如同白昼,顶部是经过加固的天然岩层与混凝土结构的结合体,粗壮的支撑柱规律分布,上面涂着醒目的编号和指示标识。
生活区、科研区、仓储区、指挥中心、医疗站……不同区域被合理地划分开来,通过宽敞的主通道和数条分支走廊连接。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在其中有序穿梭。
更令林瀚文震惊的是那些设备。在远处的开放实验区里,他看到了这辈子只在顶尖期刊上见过的仪器。
这些设备中的任何一台,放在外面都足以支撑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而在这里,它们只是庞大拼图中的一小块。
“欢迎来到‘烛龙’基地。”
一名穿着深灰色行政制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胸前名牌上写着“基地行政主任-王建国”。
“我是王建国,负责基地的日常运行和后勤保障。各位一路辛苦了,请先随我到简报室。”
四人跟着王主任穿过主通道。林瀚文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被沿途的景象吸引。
透过某些玻璃隔断,他能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的工作,一组科研人员正在操作台上拆卸某种复杂的机械结构。
简报室是一个中型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方是整面墙的屏幕。四人被引导入座,王主任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到了屏幕前。
“我知道各位心中有许多疑问,有些可能从接到征召令时就一直在思考。”
屏幕亮起。
首先出现的不是文字或图片,而是一段视频。拍摄视角似乎是某种飞行器,画面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扭曲的城市废墟,被巨藤缠绕的摩天大楼,荒芜的丘陵,还有远处灰蒙蒙的、不似自然形成的天空。
“这是另一个世界拍摄的实时画面。我们暂时称那个世界为‘零号世界’。”
“啥?”林瀚文不敢相信自已听到的话。
而旁边也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教授我知道你们不相信,请听我说完,你们之后可以看看资料,或者问一下比你们先到的十几位教授,院士。”
几名科研人员面面相觑,他们不相信是真的,但也清楚国家不会和他们开玩笑。
“王主任,你继续说。”
王建国点点头,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介绍,科研人员都感觉天塌了一样。
“零号世界与我们共享相似的物理环境,但文明状态截然不同。根据现有证据,该世界在大约100年至300年前经历了一场全球性的毁灭事件。”
“初步判断为全面核战争与可能伴随的生物或技术灾难,极端点甚至不排除有外星人的痕迹。”
林瀚文张了张口,很想说一句:你们也太极端了,直接怀疑到外星人里去了,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异想天开的。
画面切换。这次是静态照片:那只从废墟中带回的机械义肢的高清特写。
“这是从零号世界带回的实体证据之一。请注意其能源接口设计、微型传动结构和表面材质。”
吴院士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这……不可能……”
“接下来是生物样本。”
屏幕上的图像让林瀚文坐直了身子。
那是变异鬣狗尸体的解剖照片,脱落的皮毛,暗红色的增生皮肤,畸变的骨骼结构,还有内脏器官上那些不自然的结节状组织。
“样本带回后的解剖记录……”
林瀚文此时已经听不见王建国在说什么了,全神贯注看着这些资料。
“最后,是这个。”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亮起新的图像。
淡蓝色的皮肤组织切片。放大的细胞结构。DNA测序图谱上那些被标红的、与人类基因组相似,却存在大量异常插入和缺失的片段。
还有那张不敢细想的、营地中被抓拍到的类人生物正面特写,扭曲的五官,猫一样的眼睛,手中抓着的残肢。
“基于林顾问,也就是我们能够往返两个世界的关键人员,带回的影像和样本,我们确认零号世界存在一种高度变异的类人生物种群。它们保有基础的社会结构和工具使用能力,但行为模式已脱离人类伦理范畴。”
“这些,就是‘盘古’项目需要面对的现实。也是各位被征召至此的原因。”
会议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林瀚文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层面,他一生建立起的、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科学框架,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另一个世界、核战废土、变异生物、类人食人族。
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像是科幻小说的标题,现在却被郑重其事地摆在面前,附上了高清照片和数据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