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之前被她信誓旦旦鉴定为“敌国细作”的那家伙,此刻竟然也一脸肃杀地挡在了贵公子身前。
这家不起眼的小酒铺统共也就巴掌大,前后纵深不过十步。
从贵公子起身的地方到叶安两人的小桌前,同样也是短短十步之遥。
可就在这眨眼之间,这狭窄的十步距离已经被全副武装的高手塞得满满当当。
那位贵公子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转瞬间,那些杀气腾腾的护卫又恢复了之前的市井模样,继续吆五喝六地拼起了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二位朋友,听口音不像是咱们本地人吧?
贵公子毫不见外地直接走到叶安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随行的三名心腹里,只有一人跟着落座,其余两人则像两尊门神一样,面无表情地伫立在贵公子两侧。
刚踏入秦国的地界不久。
叶安淡淡地回了一句,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还没完全坐实。
不知道二位对我这秦国的风土人情,观感如何啊?
贵公子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继续试探。
相当不赖,比那死气沉沉的离炀强出太多了。
叶安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点明了自已是从离炀那边过来的。
哦?原来二位是打离炀王朝远道而来的稀客,在下赵正,幸会。
赵正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对着叶安和陈渔微微拱了拱手。
听到这个名字,叶安彻底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当即也拱手回了一礼。
赵公子身为千金之躯,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在这种苍蝇馆子里喝酒?
叶安不动声色地抛出了问题。
平日里巡街游行实在太累,路过这儿闻着酒香,便进来歇歇脚。
赵正给出的这个理由简直烂大街,听着就很扯淡,但叶安却装作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毕竟眼前这位爷现在还没完全掌权,游街示众刷存在感确实是他的日常工作,时间一大把。
既然如此,祝二位在咸阳玩得尽兴。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小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凑到赵正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正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起身对着叶安二人拱手告辞,带着那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转眼间,原本喧闹的小酒铺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叶安和陈渔大眼瞪小眼。
陈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有点懵圈,感觉刚才经历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叶安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刚才你看走眼了吧,那帮人根本不是什么细作,全是那位的贴身死士。
他们东张西望不是在刺探情报,而是在排查周围有没有刺客。
至于为什么都在扯着嗓子大声喧哗,你难道没觉得那种嘈杂声假得很刻意吗?
陈渔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叶安话里的含义。
这帮人把整个酒铺都给包圆了,就是在假扮成普通酒客的样子。
既然是市井酒徒,哪有喝酒不划拳嚷嚷的?所以他们必须得卖力演戏。
可这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呢?
陈渔那双美目在店内迅速扫了一圈,立刻发现那个缩在柜台后面的店小二眼神躲闪,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行了,咱们也该撤了。
叶安拉起陈渔就往外走,随便找了家看起来顺眼的客栈,打算先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
毕竟他们这趟来咸阳,主要任务就是来提款的。
按照叶安原本的计划,既然来都来了这大秦的地界,必须得去领略一下这边风姿绰约的美人,再顺道会一会那传说中的诸子百家。
而这诸子百家里的头一站,叶安早就在小本本上圈定了目标——天宗!
大秦这边的江湖规矩挺有意思,诸子百家向来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挑战。
只要你是走正规程序递帖子来的,那就是为了学术交流,会被奉为座上宾。
这仿佛是各大门派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按规矩递了拜帖,咱们就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为了入乡随俗,叶安特意花银子找人给道家天宗送去了一份措辞得体的拜帖。
每天想去天宗攀交情的人如过江之鲫,但天宗毕竟是道家清静修行的圣地,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进的。
光是山门前那一套护山大阵,什么幻阵、迷踪阵一环套一环,就足够劝退九成九的访客。
只有凭本事闯过这些阵法的人,才有资格踏入天宗的大门喝上一口热茶。
此时的天宗依然奉行着隐世不出的避世原则,对外来者更是严加防范。
叶安站在山门前,看着眼前幻象丛生,竟浮现出了李寒衣和南宫仆射的身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体内气机猛地一转,气运四方鼎在识海中轰然一震。
一股无形的霸道气息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那所谓的精妙幻阵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眼前那些令人沉沦的虚假幻象,顷刻间烟消云散。
以后得找个机会把她们都接到身边来才行,分开久了,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随着幻阵破碎,深陷幻境无法自拔的陈渔也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一脸温和的叶安,巨大的恐惧化作了委屈,一把紧紧抱住他,呜呜地哭出了声。
就在幻阵被暴力破解的瞬间,天宗内部负责监控阵法运转的长老师大惊失色。
他猛地睁开双眼,身形如电,火急火燎地朝着天宗大殿狂奔而去。
这可是天大的事,必须立刻向掌门汇报!
要知道这护山大阵布置了几十年,还从来没人能靠着一身蛮力硬生生把它给砸碎的。
在没搞清楚来人的意图之前,必须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全宗上下严阵以待。
此时执掌天宗门户的依然是赤松子,还没经历那场跟人宗惨败的大战,人还活得好好的。
此时的他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向往长生大道的得道高人模样。
听到长老传来的急报,赤松子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能用蛮力强行撕碎阵法的狠人,绝对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顶尖怪物。
他不敢托大,立刻赶往后山禁地,去请教天宗真正的定海神针——北冥子。
师叔,大事不好,有人已经强行闯过了外围幻阵,这会儿正往迷踪阵里钻呢,估计那迷踪阵也撑不了多久!
赤松子毕恭毕敬地对着面前那位正在打盹的枯瘦老者汇报道。
来的人叫什么名号?
北冥子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地瞥了赤松子一眼。
前两天咸阳城里的弟子递上来一张拜帖,说是有人想来咱们天宗拜访切磋,估计就是这位主儿了。
赤松子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既是递了贴子来拜访的,那就当成贵客好生招待便是,没必要搞得这么草木皆兵。
北冥子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感悟他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可是师叔,这人破阵的方式太粗暴了,完全是靠蛮力硬砸开的啊。
赤松子赶紧补充说明了叶安那骇人的破阵手段。
哦?这就有点意思了,能靠蛮力砸烂我的阵法,这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北冥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终于来了点兴趣。
我就怕这人来者不善,毕竟这种登门的方式实在太激烈了点。
再加上此人拥有暴力破阵的恐怖实力,咱们天宗的普通弟子和长老恐怕根本拦不住他。
赤松子忧心忡忡,说出了自已心里的担忧。
你啊你,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心思还是太重了。
北冥子轻笑一声,看向赤松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不满。
可能是当了这么多年掌门落下的职业病吧,想事情总忍不住多绕几个弯子,免得出了纰漏。
赤松子有些尴尬地辩解道。
把心放肚子里吧,最近正好晓梦出关了,我让她替我去一趟。
要是连那个丫头都拦不住,老头子我自然会亲自出手的。
北冥子这番话就像定心丸一样,让赤松子松了一大口气。
别看晓梦年纪轻轻,那一身修为在整个天宗绝对能排进前三。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连赤松子这个掌门师兄都不是那个妖孽师妹的对手。
晓梦师妹出关了?
赤松子愣了一下,他记得晓梦闭关前发誓要闭关十年,这距离十年期满还差这一大截日子呢。
也就是偶尔出来透透气,体悟一下红尘,不碍事的。
北冥子随口解释了两句,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最近他在钻研庄子的《逍遥游》,经常会不知不觉陷入庄周梦蝶的玄妙意境,导致看起来像是在睡大觉。
赤松子见状哪敢再打扰,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朝着晓梦闭关的洞府赶去。
此时的晓梦刚刚走出石门,虽然只是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但因为修炼特殊功法,满头银发如雪,连眉毛都是白的,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
晓梦师妹,你可算出来了!
隔着老远,赤松子就激动地喊了起来,对于这个惊才绝艳的小师妹,他是真当成心头肉来疼的。
掌门师兄。
晓梦的回应却冷淡得像块冰,这是她天性使然,对谁都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哪怕是对赤松子和北冥子也不例外。
晓梦师妹,快,跟师兄去一趟太乙宫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