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天地间的色彩突然回归。
北莽刀客终于看清了危险的来源。
一柄古朴的长剑,在他惊恐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近,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可身体却像是陷进了水泥凝固的沼泽里,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那是极度的恐惧造成的身体僵直。
等他终于能动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噗嗤!”
听雨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叶安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北莽刀客再次倒飞出去几十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竟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无比渗人,因为他发现自已居然还没死!
心脏位置虽然中剑,但他是个异类,心脏长在右边!
这就是他的底牌!
他转身就跑,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叶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这货居然是个镜面人,五脏六腑的位置跟常人是反的。
“呵,想跑?”
叶安冷笑一声。
“武当……一剑!”
这一剑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超越了声音的传播。
剑身摩擦空气,竟然带起了一串耀眼的火星。
眨眼间,红色的剑光就已经笼罩了北莽刀客的头顶。
北莽刀客拼了老命地提气狂奔,哪怕伤口血流如注也不敢停下半步。
但那红光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火海。
漫天烈焰轰然降临,瞬间将他吞没。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烈焰的剑气精准地斩在他身上。
哪怕是他引以为傲的金刚体魄,在这一剑面前也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防御瞬间被撕裂,狂暴的剑气蛮横地灌入体内。
只是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就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北莽刀客的尸体凭着惯性又往前冲了几步,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滚烫的血水混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紧接着,漫天火海呼啸而至,将他的尸体吞噬,烧得噼啪作响。
转眼间,这位刚登上武评榜没几天的顶尖高手,就只剩下了一把孤零零的古朴长刀,插在焦黑的土地上。
远处围观的吴六鼎和翠花此刻手脚冰凉,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往下流。
这叶安……简直强得不讲道理!
想起之前自已还不知死活地挑衅人家,两人就觉得脖子后面嗖嗖冒凉气。
当时叶安要是动了杀心,别说刚才那招火海剑气,就是前面随便哪一招,都能让他俩死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上次人家那是放水放到太平洋去了啊!
李淳罡全程目睹了这场碾压式的战斗,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小子要是跟那个自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打一场,谁赢谁输?
就凭那几下云淡风轻的手段,真当得起“天下无双”这四个字。
这般实力,已经完全不输当年的自已了。
最可怕的是,看这小子的气息,明明还没到陆地神仙的境界,可这爆发出来的破坏力,妥妥的陆地神仙级别。
尤其是最后那一剑,分明已经触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这特么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妖孽啊!
那个北莽刀客死得真不冤。
换做现在的李淳罡上去,估计也得被这动辄十丈长的刀罡和霸道的刀势逼得够呛。
江湖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古人诚不欺我。
一旁的陈渔美目流转,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叶安强到了什么地步。
原来师傅黄三甲说的“武力只是小道”,根本就是胡扯!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就在这时,老天爷似乎也来凑热闹。
刚才还晴空万里,突然就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灭了地上的残火。
雨水冲刷着满目疮痍的官道芦苇荡。
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深达半米的沟壑,那是刀气和剑气留下的伤痕。
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原本风景如画的胜地,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的烂菜地。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刚才的大战时,一道鹅黄色的娇小身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徐丰年身边。
这姑娘手里还那个向日葵,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直奔徐丰年的要害。
叶安早就看见了,但他抱着胳膊没动。
这呵呵姑娘贾佳嘉,有点意思。
李淳罡离得远来不及救,杨清风、魏舒阳这帮护卫虽然反应过来了,却被一只体型硕大的大熊猫给挡住了去路。
一群大老爷们被一只黑白团子拦住,气得哇哇乱叫却又无可奈何。
生死关头,徐丰年反应也是极快。
手中绣冬刀瞬间出鞘,横在胸前格挡。
“铛!”
一声脆响,呵呵姑娘的手刀砸在刀身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徐丰年修为太浅,直接连人带刀被砸得倒飞出去几十米,像打水漂一样在水面上滑行。
呵呵姑娘根本不给机会,身形一闪追上去,又是一记手刀。
这回徐丰年空门大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幸好他穿了金丝软甲保命。
但即使这样,软甲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位,嘴角鲜血直冒。
这时候,李淳罡终于赶到了,一剑挥出,百丈长的青蛇剑罡咆哮而来。
呵呵姑娘见好就收,身形灵巧地一翻,骑上大熊猫,大摇大摆地撤了。
徐丰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叶安溜达过来,拍了拍这倒霉世子的肩膀,然后招呼陈渔准备走人。
危机解除,剩下的烂摊子就不归他管了。
“谢了。”
徐丰年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复杂地挤出这两个字。
自从他记事起,这就没跟人说过这两个字。
“客气啥,一笔交易而已。”
叶安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
“交易?”徐丰年愣住了,“啥交易?”
“回头问你姐去,这是我跟她谈好的价码。这次保你狗命,以后的事儿我可就不管了。”
叶安也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徐丰年怔了一下,随即长舒一口气,咧嘴笑道:“你跟我姐的买卖是你们的事,但你救了我这条命是实打实的,这份情,我徐丰年记下了。”
这世子爷虽然平时看着纨绔恶俗,但只要是他认定的人,那绝对是掏心掏肺。
叶安在北凉王府待的时间不长,却难得地入了徐丰年的眼。
不管是好是坏,对徐丰年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讲究。
刚才王明寅杀过来的时候,他不想让青鸟冒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找叶安求救,就是因为心里对叶安有那么点信任。
更何况,叶安还顺手救了青鸟。
刚才叶安扔过去的那颗丹药,李老头看了一眼就直呼好东西,药效绝对不比龙虎山那帮牛鼻子练的金丹差。
青鸟吃下去没一会,惨白的小脸就有了血色。
就冲这一点,徐丰年这声谢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叶安摆摆手,带着陈渔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那叫一个潇洒。
此时雨势渐小。
徐丰年开始收拾残局。
因为叶安这个变数的出现,那个赵楷有点投鼠忌器,导致符将红甲的攻势弱了不少。
吕钱塘也没被逼到绝境,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么算起来,叶安算是间接救了好几个人。
徐丰年正安排人打扫战场,刚脱离李淳罡的视线准备跟宁峨眉说点什么。
突然,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记熟悉的手刀。
徐丰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绣冬刀再次出鞘。
他强行提起内力,额头上那道紫色印记隐隐发光。
本能地使出了老黄留下的九式剑诀。
从剑一到剑九,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这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还真挡了呵呵姑娘一下。
呵呵姑娘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反手又是一刀。
正好卡在徐丰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
“砰!”
这一记手刀结结实实劈在了徐丰年的心肺位置。
打完收工,姑娘转身就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徐丰年只觉得心肺像被大锤砸了一下,疼得想骂娘。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虽然一直在吐血,难受得要死,但他体内那原本如死水般的大黄庭真气,此刻竟然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动,不断冲刷着经脉。
这哪里是刺杀?
这分明是在帮他强行炼化大黄庭啊!
就这么挨了两下揍,徐丰年感觉自已至少截留了一层的大黄庭功力。
这买卖,好像也不亏?
……
离炀,上阴学宫,大意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