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天下,儒家气运最鼎盛之地唯有两处:一为离炀的上阴学宫,二便是大秦的小圣贤庄!
叶安如今已是天象境修为,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儒家气运便是不可或缺的钥匙。
回顾叶安的武道之路,简直顺得令人发指,先是用十年积攒的属性点,硬生生把境界堆到了大金刚。
而后在武当山藏书楼枯坐,得武当气运加持,修成大指玄。
再去北凉,入雪月,借这两地磅礴气运冲破桎梏,成就天象。
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儒家气运,便可三教合一,踏入那传说中的大天象之境。
为了走得更高,看得更远,这一趟上阴学宫之行,势在必行。
陷入沉默的李寒衣突然将被子猛地一拉,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接下来的画面,便是不可描述的春光了。
直到日上三竿,叶安才扶着腰,有些虚弱地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身后,李寒衣笑靥如花,看着叶安那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管你是什么北离六大剑仙之首,到了老娘床上,还不是得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说到这“大河剑仙”的名号,虽然听着土气,但却是北离江湖公认的六大剑仙之首。
起因便是洛清阳那厮公开宣称,雪月河上一战,叶安一人独斗六大高手,最终确是叶安胜了半筹。
这种丢面子的事,除了洛清阳坦荡承认,赵玉真和谢宣也都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由此,叶安这“北离第一剑仙”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雪月城素有五绝景色:下关风吹,上关花开,苍山雪落,洱海月明,以及那神秘的雪月河!
其余四景叶安都已领略过,唯独这洱海月尚未得见。
传闻八月十五乃是赏月的最佳时机,可叶安等不起了。
于是,他便带着李寒衣直奔洱海,雇了一叶扁舟,泛舟湖上。
虽不是中秋,但这洱海之月,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船随波逐流,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一轮金黄的圆月倒映在海水中,天光、云影、明月与波光交织在一起,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景美,人更美。
李寒衣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处系着流苏花结,裙面绣着精致的芙蓉,腰间束着凤凰图案的丝绸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那绝美的脸庞在月色下更显朦胧,秀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真个是天上仙子落凡尘,粉面含羞,美得惊心动魄。
一日光阴,在柔情蜜意中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安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雪月城,顺着官道一路向西。
李寒衣没有送行,她怕见了面,会忍不住开口留人。
她深知,只要自已一开口,叶安哪怕天大的事也会放下,可那样只会耽误他的修行,所以她选择了独自忍受离别之苦。
叶安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不紧不慢地晃悠着,朝着离炀的方向进发。
上阴学宫,那可是离阳王朝的正统官学,地位等同于太学。
“天下儒生出上阴”,这话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学府里汇聚了诸子百家三千贤士,风流儒生更是数不胜数。
离炀的儒生含金量极高,必须精通君子六艺方能获此殊荣,不像大宋那边,只要文采好就能混个儒生当当。
那搅动天下风云的黄三甲,便是出自这上阴学宫;春秋十三甲中的兵甲叶白夔,亦是此地校友。
更别提那位坐镇学宫、独断离炀儒生气运八百年的儒圣张扶摇,一言便能将桃花剑神流放千里的恐怖存在。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一场毫无征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此时,叶安正躲在距上阴学宫不足百里的一间破败小道观里,生起一堆篝火,望着门外的雨帘发呆。
这道观破得可以,供奉的虽是玉清元始天尊,却早已断了香火。
大殿里积满了灰尘蛛网,成了蛇虫鼠蚁的乐园。
离炀与北莽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村镇十室九空,哪还有余力供奉神佛?
没了香火钱,道士们也得吃饭,只能下山自谋生路。
这般破败的道观,在离炀境内虽说不上万,几千座总是有的。
正所谓“盛世和尚敛财忙,道士深山独自藏;乱世菩萨不睁眼,老君背剑救沧桑”,这话诚不欺我。
离炀乱世,道士们大多遵循教义下山济世,叶安当年当大头兵时,就见过不少道士在军中充当军医或负责超度。
至于和尚?那是真没见着几个。
儒生老爷们更是金贵,哪里是那时的小卒子叶安能高攀得上的。
道士们下山救人,道观自然就荒废了。
叶安此时便借宿在这荒凉之地,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殿内的湿冷。
被叶安唤作“小红”的枣红马,此刻正温顺地趴在火堆旁,享受着难得的暖意。
叶安盯着门外飘落的雨丝,渐渐看得痴了。
心神慢慢放空,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道韵。
这一刻,他似乎与这破败的道观、这漫天的风雨融为了一体。
脑海中灵光频闪,往日翻阅过的道藏里关于雨水的记载,此刻全都化作了实质般的感悟。
在他眼中,这淅淅沥沥的雨水不再是凡水,而是一滴滴精纯的天地元气,冲刷着污浊的大地。
原本五彩斑斓的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化作黑白二色。
白色的元气自天而降,落入黑色的大地,两者交融、旋转,如同太极图般生生不息。
叶安感觉自已的灵魂轻飘飘地飞了出来,冲入了那漫天雨幕之中。
他化作了一滴雨,感受着砸落在屋檐、树叶、泥土上的触感。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意味的滋养。
他又化作了屋檐,感受着雨滴敲击的酥麻。
化作树叶,享受着雨水带来的滋润与清洗。
化作泥土,承受着雨滴冲击的微微刺痛。
最终汇聚成溪流,那种涤荡污秽、重获新生的畅快感,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雨水,是毁灭,亦是新生。
倏忽间,灵魂归窍。
叶安依旧闭目,回味着方才化身雨水的种种玄妙。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丝丝缕缕的雨水仿佛受到了召唤,向他掌心汇聚。
片刻后,一个完全由雨水凝聚而成的“雨”字,晶莹剔透地悬浮在他掌心。
叶安睁开眼,看着这枚“雨”字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成了!
他随手一挥,将手中的“雨”字打向门外的苍穹。
只听得轰隆隆一阵雷鸣,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化作倾盆暴雨,如银河倒泻般疯狂砸下。
叶安念头一转,暴雨骤停,又变回了那温柔的细雨。
这漫天雨水,竟完全随他心意流转,大小由心。
古有呼风唤雨之神通,如今叶安这道“雨”字符,似乎也摸到了那一丝门槛。
若是将剑意融入这雨字符中,借天地之威御敌,即便是陆地神仙境的高手来了,怕是也得喝上一壶。
……
上阴学宫。
诸子百家,贤士三千。
作为天下闻名的顶级学府,这里的底蕴深厚得吓人,几百年的积累,哪怕是条狗在这里待久了都能通人性。
上阴学宫这庞然大物,根本不屑于理会天下大势。
它清醒得很,它只是一座学府,教书育人才是本分,至于谁坐龙椅,谁掌天下,与它何干?
因此,虽然挂着离炀官方学府的牌子,实际上却是听调不听宣,超然物外。
因为学宫内设有一百零八座学堂,涵盖诸子百家各种技艺,地盘是一扩再扩。
从最初那个只教君子六艺的小院子,发展到现在占地万亩、俨然一座城池的规模。
其间山水相依,古木参天,景色美得让人想赖着不走。
此时正值上阴学宫招收弟子的大日子。
这儿选拔人才就两条路:要么有人推荐,经过考察直接入学;要么参加每五年一次的公开大考。
这大考不设门槛,上至百岁老人,下至垂髫小儿,只要有本事通过考核,皆可入学。
叶安赶到上阴学宫大门口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门口那两条排队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一数怕是有好几百人。
这还是最后一天的报名现场,要是赶上头几天,估计能把大门给挤爆了。
看着这长龙,叶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去排队。
毕竟到了人家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先礼后兵的规矩他懂。
直等到日落西山,满天红霞绚烂得不像话时,终于轮到了叶安。
百无聊赖的他,甚至有种前世在超市排队结账的错觉。
“姓名?”
“叶安。”
“年龄?”
“二十三。”
“籍贯何处?”
“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哦,那就是流浪汉了。来上阴学宫想报考哪个学院?”
“啊?都有哪些学院?”
叶安一脸懵圈,眨巴着眼睛问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敢来报名?”
负责登记的弟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笔尖悬在纸上,“你是来捣乱的吧?”
“那个……我是来找徐渭熊的!”
叶安憋了半天,终于想起这学宫里还有个熟人,好像是年轻一辈的扛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