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跃进从西山回来那天,何雨柱在办公室等他。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何雨柱看见他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但眼睛还是亮的。何雨柱把那摞资料推过去,牛皮纸包著,上头用钢笔写著“推力三百吨”。马跃进解开绳子,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抬起头。
“院长,三百吨咱们现在最大的才一百二。”
何雨柱没接话。马跃进低下头继续翻,手指在燃烧室图纸上停了一下,又翻到涡轮泵那一页,看了很久。他把资料合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大口。
“能搞。但这东西不是画出来就能用的。得一次次点火,一次次炸。我怕是……”他没说下去,把菸灰弹了弹。
何雨柱看著他。“怕什么”
马跃进把烟按灭。“怕炸多了,把信心炸没了。”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炸了就炸了。捡起来,再搞。”
马跃进没再说什么,把那摞资料抱起来,转身走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安全出口的绿光照著他,一明一暗的。
怀柔山里的试车台,何雨柱隔几周去一次。第一次去的时候,马跃进正蹲在发动机旁边拧螺丝。他的工作服上全是机油,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看见何雨柱,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那道黑印子反而抹开了。
“院长,燃料泵装好了。试转的时候轴承发热,换了材料,还发热。我琢磨著可能是润滑的问题。”
何雨柱蹲下来,看著那个燃料泵。外壳是铝合金的,亮闪闪的,跟周围的旧设备格格不入。他伸手摸了摸,凉的。“润滑的事你看著办。轴承温度不能超过一百二。”
马跃进点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拧螺丝。
第二次去的时候,试车台上多了一个烧焦的坑。马跃进蹲在坑边上,手里攥著一块碎片,边缘捲起来,发黑。旁边几个人站著,谁都不说话。
“燃烧室烧了个洞。”马跃进把碎片递给何雨柱。“点了十秒,壁温超標,从里头往外烧。冷却通道设计有问题,流量不均匀。”
何雨柱接过碎片,对著光看。烧熔的金属流下来,凝固成一颗一颗的小珠子,嵌在断面上。他把碎片还给马跃进。“改冷却通道。加流量,加流速,让燃料把热带走。”
马跃进应了一声,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扶了他一把。他推开那人的手,走到试车台边上,拿起图纸,对著那个烧焦的坑看。
第三次去的时候,何雨柱在办公室等了好久。马跃进从试车台那边跑过来,嘴唇上起了个大泡,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疼得齜牙咧嘴。
“院长,冷却通道改了。这回烧了一分钟,没烧穿,但推力不够。设计三百吨,实测二百四。差六十吨。”
何雨柱让他把喷注器的图纸拿出来。图纸摊在桌上,上头一千多个小孔,密密麻麻的。何雨柱用手指顺著那些孔划过去,停了一下。
“燃料孔加大,氧化剂孔不变。比例调一下,让燃料多一点。雾化好了,燃烧效率就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