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摇摇头。
“不知道。电话打的。听声音,是个男的,三四十岁。”
老孙看著他,没说话。那小伙子又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搓那块布料。
“就这些”
小伙子点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这些。”
老孙走出审讯室。何雨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著他。
“有人通风报信。男的,三四十岁。知道帐册的事,知道名单的事。”
何雨柱没说话。他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看著上头那些画著红圈的名字。跑了十一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名字上划过去,停在一个打了问號的代號上。老三。
“查內部的人。”
老孙点点头,走了。何雨柱还靠在墙上,走廊里的灯照著他,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查了三天。
何雨柱把接触过帐册的人过了一遍。公安那边的,研究院这边的,特战队那边的。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排除。
第三天下午,老孙来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查到一个。”
何雨柱抬起头。
“谁”
老孙走进来,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上头写著名字和单位。保卫科,干事,姓周,二十三岁,去年刚调来的。
“这人最近花钱大手大脚。买了一块进口手錶,请同事下了好几次馆子。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哪儿来的钱”
何雨柱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確定”
老孙没回答,只是看著他。何雨柱把纸放下,站起来。
保卫科的宿舍在研究院后头,一排平房,灰砖灰瓦,窗户小,光线暗。
何雨柱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姓周的小干事正坐在床上擦皮鞋。床上铺著条军毯,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搁著块亮闪闪的手錶,瑞士的。他擦鞋擦得很认真,把鞋油抹匀,再用布条拋光,一下一下的。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手里的布条掉在地上。
“何处长”
何雨柱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一圈。柜子里掛著件新大衣,毛呢的,摸著挺软。桌上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大前门的。窗台上搁著个搪瓷缸子,里头泡著茶,茶叶不错,是明前的那种。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年轻人。
“手錶哪儿来的”
小干事站起来,腿有点软,扶著床沿。
“借的……跟朋友借的。”
何雨柱盯著他的眼睛。那眼睛在躲,看左边,看右边,看地上,就是不看他。
“哪个朋友”
小干事不说话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杨小炳从柜子底下翻出个信封,里头装著几百块钱,崭新的票子,连號的。
何雨柱接过那沓钱,在手里拍了拍。声音脆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特別刺耳。
“说吧。谁给你的让你干什么”
小干事靠著床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脸白得跟那墙皮似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我……我不知道是谁。电话打的。让我把帐册的事告诉他,说有人要跑。给了一千块,先付了五百。”
何雨柱蹲下来,和他平视。
“电话从哪儿打来的”
小干事摇摇头,摇得很厉害。
“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號码。公共电话,我查过,查不到。”
何雨柱站起来。他看著那个缩在地上的年轻人,想起他擦皮鞋时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那块亮闪闪的手錶,想起那件新大衣。他站了很久,久到老孙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带走。”
杨小炳把人架起来。那小干事腿软得站不住,被拖著往外走,棉鞋在地上蹭出一道印子。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孙走过来。
“电话查了。三个不同的公共电话。查不到人。”
何雨柱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门板,一下,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走廊里暗沉沉的。他想起那个背影,瘦,背有点驼,走得不快,但很稳。
那个人,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