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阴著,窗帘拉了一半。
何雨柱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烟味扑过来,混著旧木头和热茶的气息。长条桌两边坐著七八个人,有的低头看文件,有的盯著墙上的地图。陈司令站在地图前头,手里的教鞭点著越南那条海岸线,菸灰积了半截,没掸。
“坐。”
何雨柱在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凉,坐上去吱呀一声。旁边一个空军大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手里的文件翻得沙沙响。
陈司令把教鞭放下,转过身。他没看任何人,看的是窗外。窗玻璃上蒙著一层雾气,外头什么都看不清。
“前天的事。两架f-4从峴港起飞,沿著海岸线飞到清化,扔了炸弹掉头就走。”
他停了一下。
“咱们的雷达发现的时候,人家已经到家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暖气片吱吱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水管里嘆气。
空军大校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开口。
“不是雷达不好。是他们用了电子干扰。咱们的雷达一开机,屏幕上全是雪花。”
他顿了顿。
“从干扰信號出现到飞机投弹,中间只有四分钟。”
陈司令点点头,终於转过头来。他看了何雨柱一眼。
“小何,你们那个雷达,能改吗”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能。但要时间。”
“多久”
“半年。”
陈司令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按得很用力,菸头扁了。
“三个月。”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著那张地图,看著那条海岸线上被教鞭点过的地方。峴港,清化,那些名字他听过,在电报里,在情报上。
“我回去看看。”
陈司令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资料室在地下二层。
三把钥匙插进锁孔,同时转动,铁门开了。何雨柱走到標著“军工雷达”那个柜子前头,拉开,从里头取出两本资料。一本《微波雷达改进方案》,一本《相控阵雷达基础》。
他翻了翻,又合上。
这两样东西,都得用精密元件。国內的厂子,造不出来。
马跃进站在门口,靠著门框。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毛了,手上还有没洗乾净的机油。
“院长,卡在哪儿了”
何雨柱把资料放回去。
“元件。微波元件。国內没有。”
马跃进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哪个厂能造”
何雨柱想了想。
“南京有个电子厂,搞过类似的。但设备不行,精度差一截。”
马跃进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一排铁柜,看了好几秒。
“我去。”
何雨柱转过头。
“你去”
马跃进点点头。
“院长,我干不了那些大本事的事。但跑腿的活,我干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能总在您后头站著。”
何雨柱看著他。那张脸瘦了,黑了,颧骨凸出来,但眼睛亮。
“那厂子在南京,条件差。”
“知道。”
“设备老,厂房破,连宿舍都没有。”
“知道。”
“你可能要在车间里睡一个月。”
马跃进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敞亮的笑,是嘴角扯了扯。
“比朝鲜好就行。”
何雨柱没再说话。
马跃进走的那天,北京下著毛毛雨。
何雨柱站在研究院门口,看著那辆吉普车开远。车灯在雨里晕开两团黄光,拐过胡同口就不见了。
林建国站在旁边,把手插在兜里。
“院长,他能行吗”
何雨柱没回答。
第一个星期,马跃进打电话来,声音是亮的。
“院长,设备太老,得改。”
第二个星期,电话来得晚,声音哑了。
“元件做出来了,精度不够。差一截。”
第三个星期没电话。何雨柱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说马组长在车间,三天没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