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首猛地伏落,新生的暗金独角划开浊浪,稳稳停在李流云脚下。
他足尖轻点蛟首,携碧瑶落于它宽厚的颈侧,纵使鳞甲破碎,亦透着洪荒生灵的坚实,将两人稳稳托在浪涛之上。
“稳住,冲出去!”人皇意念混着真言递去,还悄悄裹了丝安抚的力道。
玄蛟发出含着痛苦与顺服的呜咽,残躯一摆,独角泛着荧蓝微光,分海水、拨落石。
如受伤的太古雷龙,驮着两人撞进冰冷海潮。
身后,山腹洞天彻底崩塌,被海水与乱石埋入黑暗。
幽蓝海水中,唯有玄蛟独角的荧蓝微光,如提着一盏亘古星灯。
寒意浸骨,水压扯动耳膜,李流云紧护着怀中闭目颤抖的碧瑶,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背脊,灵觉全开,引着玄蛟向水压渐弱处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墨浪冲天,溅起的水珠裹着月华,如碎玉撒落。
玄蛟冲破海面,虚弱地浮在夜波上,暗金血液在海水中拖出长串流光。
夜风卷着海雾掠过,竟带了丝草木的清灵,似是天地也为这重生低叹。
远方海岸线隐在夜色里,山崖如沉默巨兽。
李流云抱着碧瑶跃下蛟首,踏在湿软的砂砾上——
土地的实在感。
隔绝了身后吞噬生机的深海,也让碧瑶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些。
碧瑶裹着他湿透的月白外袍,袍角垂到脚踝,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仍止不住微微颤抖。
她想挣开站稳,双脚却软得厉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李流云的衣袖,像抓着根救命的浮木。
李流云默然扶她到避风崖脚的礁石后,那里岩牙交错,挡了大半夜风,还寻了块干燥的青石让她坐下。
篝火很快燃起。
橘红火焰舔着空气,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碧瑶缩在礁石旁,下巴抵着膝盖,发间凝着的水珠被暖意蒸成细碎雾霭,似笼了层朦胧的光。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睫毛垂落如蝶翼,偶尔颤动一下,眸子里藏着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望着李流云时,藏不住的柔软。
死灵渊里他为她挡下的攻击,山洞中他递来的水囊,蛟背上他稳稳的怀抱……
这些碎片在心头攒着,漫过所有正魔之别。
她抬眼望向李流云,见他掌心按在玄蛟颈侧,暗金光芒如流水般缓缓流转。
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稳,让人心安。
“嗡——”
远古道音似在流光中轻吟。
以李流云掌心为中心,暗金流光缠上蛟躯,那如山的躯体竟开始收缩。
如墨块融水般淡去,最终凝作一道墨色龙影,鳞片上还沾着月华凝成的露泽,灵动得似要随时腾飞。
龙影顺着他的手臂游向后背,光芒一敛,便隐入衣间。
唯有李流云湿透的内衫下,显露出一幅暗金纹身——
玄蛟盘踞脊骨,独角昂着桀骜,鳞片裂纹里淌着细弱流光,似与他的呼吸共振。
每一次脉动都漾开发丝般的月华,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这……”碧瑶指尖微颤,语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眼底满是惊叹,先前的惊惶早已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