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烂菜叶子最先飞了过去。
然后是臭鸡蛋,是碎石块,或者是路边的泥巴,像雨点一样砸向那个铁笼。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宋棠之的额角,皮肉绽开,鲜血顺着那张辨不清原貌的脸往下淌。
宋棠之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仍然坐得挺直,对外界的辱骂无动于衷。
司遥的指尖已经渗出了血,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看着那个铁笼里的人,看着他那条废掉的左腿在颠簸中无力地晃荡。
她看着他嘴唇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每一次呼吸,胸口那片溃烂的伤口都会轻微地起伏。
忽然,一匹马从侧巷冲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人,面目阴鸷,手里握着一条长马鞭。
司遥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家的旁支子弟,沈长明的侄子,沈亦诚。
沈家主脉虽然被宋棠之屠尽,但旁支早已投靠了皇帝,反倒借着“沈家受害者”的名头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沈亦诚策马靠近铁笼,马鞭高高扬起。
“啪!”
鞭梢穿过铁栏的缝隙,狠狠抽在宋棠之的肩背上。
衣衫碎裂,皮肉翻卷。
“这就是我们的战神?”沈亦诚居高临下,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现在看看,像不像一条丧家犬?”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
沈亦诚愈发得意,又扬起马鞭。
“你不是杀了我沈家满门吗?怎么不吭声了?”
鞭子第二次落下。
第三次。
宋棠之始终没有躲。
那条马鞭在他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和旧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
第四鞭扬起的时候。
宋棠之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右眼,直直地盯着沈亦诚,透着渗入骨髓的杀气。
沈亦诚扬在半空的鞭子僵住了,本能地感到恐惧。
宋棠之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再看沈亦诚第二眼。
他的目光从沈亦诚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侧。
在扫过司遥所在的那扇窗户时,微微一顿。
停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然后,漠然移开。
仿佛那扇窗户后面什么都没有。
司遥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认出她了。
他知道她在这里。
可他选择移开目光。他不想让任何人循着他的视线找到她。
铁笼继续往前走,那个挺着脊背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哐当”一声。
司遥猛地转身,一把拂落了桌上所有的茶具。
茶壶、茶杯、托盘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司遥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要劫狱。”
“哪怕他该死,也不能死在那些杂碎手里。”
司遥气得齿尖发抖,眼眶发红。
顾轻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失去理智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
“皇上就在等你去劫。”
“那个铁笼,那条游街的路线,还有沈亦诚那条狗跑出来抽鞭子。”
“这些都是皇上特意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