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密道又窄又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司遥跟在那个自称周公公的老太监身后,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
周公公走得极慢,弓着腰,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恶意,却也谈不上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在审视她值不值得太后见这一面。
密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周公公伸手在墙壁上按了三下,石门无声滑开。
司遥眯了下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寿康宫的内殿烛火通明。
太后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常服,凤眸半阖着,倚在榻上。
“跪。”周公公低声提醒。
司遥没有犹豫。
她撩起衣摆,“罪臣之女司遥,叩见太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内殿里。
太后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帘,苍老的手指慢慢捻着腕上的佛珠,一颗,两颗,三颗。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抬起头来。”
太后终于开口。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浓浓的威压。
司遥如言抬起头。
太后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像。”
“像你娘。”
司遥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太后的手指停住了。
“上次寿宴一别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说吧,你拿什么见哀家。”
司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卷染血的丝帛和半块铜印。
她双手托起,高举过头顶。
周公公上前接过,恭敬地呈到太后手中。
太后先拿起那块铜印,翻转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猛地一缩,佛珠从手腕上滑落。
铜印上残留的那半个“宋”字,让她的手指竟有些颤抖。
她放下铜印,展开血书。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丝帛上干涸的血迹映得触目惊心。
太后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越往后看,脸色越沉。
看到司珏那枚血指纹时,她攥着丝帛的手指骤然收紧。
“司诚这个疯子……”
她将血书合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父亲,当年明明有机会保全自己。”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
“先帝在时,便说他是个死心眼的犟种。”
司遥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父亲死心眼,是因为他信了先帝'文武同心,共护社稷'的承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太后的痛处。
先帝与太后的夙愿,就是江山稳定,盛世太平。
可先帝尸骨未寒,新帝一上任,便亲手毁了这一切。
太后的嘴角翕动了下,手指按在血书上,久久没有松开。
“你拿这份东西来见哀家,想要什么?”
“司家的清白。”
司遥抬起头,眼神清冷如霜。
“通敌叛国四个字压在司家头上五年,我要朝廷为司家平反昭雪,恢复名誉,重修宗祠。”
太后没有立刻回应。
她垂着眼帘,拇指缓缓摩挲着丝帛上干涸的血迹。
“就这些?”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