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计划成功了,她固然高兴;如果失败了,也自有别人替她挡刀。
而她顾云翎,被当街辱骂,被污了清白,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成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她报了官,上了堂,讨了公道,得到了什么?
一个泼妇挨了板子。而已。
那个真正要害她的人,连名字都没有被说出来。
顾云翎抬起头,看着顺天府门楣上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顺天。顺天。顺应天意。
天意是什么?
天意就是谁有权势,谁就是天。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云翎,你要记住,这世上的道理,不是写在律法里的,是写在刀剑上的。”
她小时候不懂,觉得父亲说的是战场上的事,离她很远。
现在她懂了。
律法是写给人看的,刀剑才是用来办事的。陈明远不是不想给她公道,他是不敢。他怕那背后之人,那背后之人的官位肯定比他要高。
他怕得罪任何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唯一不怕的,就是她顾云翎。
因为她没有权势。
因为她只是一个和离过的孤女,一个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无依无靠的女人。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冒险。
人群渐渐散去,像退潮的海水,将热闹和喧嚣一并带走。
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顾云翎,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也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和离女人的下场。
顾云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披风,像一株开在荒野里的白花,好看是好看,却没有人愿意为她停下来。
掌柜的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平:“东家,他们这是……”
“走吧。”顾云翎打断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她转身走向马车,步子不快不慢,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掌柜的跟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把满腔的愤懑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街,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一角街景。顾云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今日她的父亲还在,她是一个有父兄撑腰的贵女。那个差役还敢不敢打晕孙刘氏?
陈明远还敢不敢草草结案?
答案不言自明。
马车经过北街时,顾云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济明堂的匾额。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这世道对女人太苛刻,对和离过的女人更苛刻,对没有权势又和离的女人苛刻到了极点。
她深谙女子在这世间,若是没有依靠,该是过得有多艰难。
可她偏偏不认命,若是陈明远给不了她公道,那她便自己给自己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