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机场上起落的飞机明显多了起来。
一架飞机从天而降,平稳地滑入跑道,伴随着刹车片的低鸣,飞机的滑行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稳稳停了下来,才送完上一批乘客的摆渡车,闪着黄灯从远处驶来。
路明非一行人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挤进摆渡车内,当重新看见机场大厅内电子屏上中文广告的那一刻,路明非有些恍惚,他盯着电子屏幕看了许久,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已经身处国内了。
芬格尔扭头看向在原地驻足的路明非,好奇地走了回去,问道:“干嘛儿呢?咋一动不动了?”
路明非从恍惚中被拉了回来,瞥了眼身边正够着脑袋,贼头贼脑的芬格尔,没好气地说:“我在想为什么跟我一起回国的不是酒德麻衣而是你这个壮汉。”
芬格尔有些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调侃道:“可能她知道明非你在这儿的情况,万一她和绘梨衣一起过来,你招待不好她们岂不尴尬,所以你知足吧,还有兄弟我陪着你的。”
芬格尔拍得胸脯啪啪作响,一副兄弟完全不嫌弃你,快来夸我的贱兮兮表情。
“我家房子很大,空房间很多。”楚子航看着芬格尔认真地纠正道。
“呃~”看着楚子航认真的表情,芬格尔拍胸脯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我就说说而已,酒德麻衣上次不是来你们宿舍,说她们两个要晚几天才过来吗?”
“不,好兄弟,你说的对。”路明非打断了芬格尔,用力捏了捏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大步朝前走去,“楚师兄家的房间好像满了,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你睡桥洞吧。”
“啊?”这下子轮到芬格尔傻眼了,他赶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别啊,我就说说而已,我们可是师兄弟啊,你别抛弃师兄我啊.......”
芬格尔扭头看向身边的楚子航,“子航,你说句话啊,子航。”
楚子航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说:“我想起来了,我家好像没有空房间了。”
“一起睡,不行我打地铺啊......”芬格尔哭丧着脸说道。
几人打打闹闹地朝机场出口走去。
被芬格尔一打岔,路明非也没了刚开始落地时的怅然,他想起自己离校前几天酒德麻衣找他时候的场景,难道,又有哪里的龙王要复苏了?
绘梨衣倒是不用担心,还没放假,源稚生就包了架飞机千里迢迢从日本杀到卡塞尔学院把她接走了,说要回去过正月,走之前还打劫了他一大堆美食,啧,妹控真可怕。
路明非一路胡思乱想着,机场外一辆黑色奥迪早已在等着他们了,这是楚子航在出发前就安排好的。
街道上似乎增加了许多颜色,沿街商店的门上,玻璃窗上,贴上了新的‘福’字和对联,街道两旁的路灯上也换下了被雨打风吹了一年,早已褪去鲜红色彩的小灯笼。
得益于这座城市只是二三线城市的缘故,临近年关,街道上吆喝声和零星几点摔炮声夹杂在一起,空气中多了几分香烛与火药的混合气味,这座城市里也多了几分大都市没有的年味与慵懒。
人们三三两两的在街上走着,有的是情侣,有的是朋友,还有的是一大家子出来的,在这些人群中间,一头金发身材魁梧的芬格尔就显得格外惹眼。
虽然不至于把芬格尔当猴子看,但依然会有不少人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这个突然出现在三四线城市街头的德国老外,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连带着芬格尔身旁的路明非和楚子航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芬格尔如芒在背,不停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衣着,以确保不是哪个扣子扣错了,哪个拉链没拉,或者是衣服穿反了,在左看右看发现不出任何问题后,他才问道:“明非,我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我怎么感觉街上的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首先,他们不是在看我们,是在看你,我和楚师兄只是被殃及池鱼了。”路明非不由加快脚步,“其次,如果不是你非得下车,说要体验一下什么在中国过年的节日氛围,我们现在应该早就到楚师兄的家里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在中国过春节呢。”芬格尔摆了摆手,一个劲儿地往那些沿街卖年画、蜡烛和对联的小摊上凑。
那些小商贩看到自己摊子前多了个外国友人,也乐得跟他交流,把他当成活招牌,来吸引周围行人的注意。
“楚师兄,话说回来,我和芬格尔快过年还去你家打搅,方便吗?不如我和芬格尔去丽晶酒店订个套间得了,反正现在过年,酒店应该有空房间。”路明非盯着芬格尔的背影,开口问道。
楚子航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路明非,他没想到路明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低声说道:“我那个爸爸经常在外面应酬,很宠我妈妈,我的一些正常要求他不会拒绝。”
两人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周围的喧嚣声、芬格尔与摊主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声似乎离他们两个越来越远。
此时站在街头的不是两位屠龙英雄也不是那异世界强大的美食猎人,现在的他们只是两个凡人,两个还未大学毕业的少年。
路明非许久没有说话,望着楚子航的认真固执的眼神,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楚师兄,除夕和春节是一家团圆的节日,要是平时我指定无所谓,但这种节日我和芬格尔两个人过去有点太贸然了,而且再说了,我和芬格尔也有点不好意思啊。”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芬格尔眉飞色舞的样子,改口说道:“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们要去哪里呢?你们能去哪里呢?”楚子航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又很重,“我知道这里不是美食世界,没有阿虏先生他们,也没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楚子航眼皮向下耷拉着,低头看着地面,不像是在质问路明非,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这里还有我们,无论是我还是芬格尔都是你的兄弟和家人吧。”
“如果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那你为什么要救这个世界呢?”楚子航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