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楚子航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路明非在意识深处也经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随着黑王残留在他身上的意志被完全吞噬，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以黑王为视角的记忆碎片，那些怨恨，愤怒，如浪潮一般不断冲刷着路明非的精神世界，侵蚀着路明非的一切情感。
他现在只能以自己的精神为筏，在这片狂风暴雨的苦海上寻找着陆地。
路明非没能想到，吃下黑王的意识后竟然这么危险。
不过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还是会选择将黑王吃了，因为黑王想吃他，他也想吃了黑王，那陈酿了数百个世纪的仇恨与愤怒在岁月的长河中，酝酿成一瓶掺杂毒液的醇厚苦酒。
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冲击着筏子，路明非脚下的筏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他起身眺望，这片由愤怒背叛沉沦所组成的苦海一望无垠，似乎根本就找不到出去的路，黑色一点点蚕食着脚下的筏板。
“这算什么？同归于尽吗？”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怎么样黑王是不是很好吃？”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路明非扭头望去，竟然是金色美食恶魔。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金色美食恶魔盘腿坐到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撇了撇嘴，“那刚才我跟黑王对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的，害得我差点别骗了。”
“那是你的抉择，就像我诞生的时候一样，有些决定是必须要你来做的，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你自己的决定。”金色美食恶魔笑着看向路明非。
又是一个浪头冲过来，打得路明非差点从筏子上跌下去，他朝金色美食恶魔大声喊道，“黑王是很美味，但现在怎么办，要是再不出去，我即使没被祂夺舍，也会被这些负面情绪冲坏脑子的。”
“能对抗情绪的只有情绪本身，这些是属于神的负面情绪，你必须激发出作为一个人的所有正面情绪。”金色美食恶魔也变得严肃起来，祂加快语速，“只有足够多的正面情绪才能彻底打败黑王，你选择了成为人的路，现在就是衡量你的资格和觉悟的时候了！”
作为人的资格和觉悟？做神需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的考验，原来做人也需要经过考验吗？
路明非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些想笑，但却没能笑出来，来到日本后经历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人的贪婪，鬼的情谊，神的仇恨。
究竟什么才是人呢？像赫尔佐格那样有着人的躯体，但灵魂无比恶毒的算是人吗？像源稚女一样被称作鬼，却有着比普通人还炙热感情的，算是鬼吗？那高高在上以白骨为装饰，血液为河流的淡漠生命的白王真的算是神吗？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真的远胜于人世间的喜乐悲欢吗？
路明非脑海中浮现出小魔鬼路鸣泽的身影，他想起幻境中，路鸣泽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情景。
那种刻骨的悲伤是真的还是假的？在无数次轮回中，他究竟背负了多少，如果说有个能让他在无数个轮回中依旧信任与依赖的人，那一定会有路鸣泽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