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的时候,右腿的膝关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肌肉和骨骼,是从经脉深处往外钻的——
蛇咒残余的巫毒在膝盖后方的委中穴附近盘踞着,每一次灵力循环经过那个节点,毒力就会和灵力产生一次微弱的冲突,冲突的结果是经脉壁的痉挛。
她的身体朝右侧歪了下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了她的右臂肘关节,力道不大,刚好托住了她倾斜的重心。
巫云裳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的触感干燥、温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不是习武练出来的那种厚茧,是长期握笔批阅文书磨出来的细密硬皮。
她的头偏过来,视线落在陆辰宇的手上,然后沿着手臂往上移,对上了他的眼睛。
陆辰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既没有刻意的关切,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是很自然地扶了一把,和在路上看到有人踩空了台阶顺手拉一下没什么两样。
巫云裳的右臂从他的手中抽了出去。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客气,带着一股“不需要”的意思。
她退了半步,用短刀重新撑住身体,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陆辰宇收回手,把手指在袍角上蹭了一下。
“你体内的巫毒没有清干净。”
他的声调和刚才一样平,没有警告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蛇咒的毒力我压制了七成,剩下三成渗进了骨髓和经脉壁的深层组织里。
这种深层巫毒的特性是间歇性发作——
平时感觉不到,但灵力运转的时候会被激发,每发作一次,经脉壁就会受损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巫云裳颈侧残留的暗绿色毒纹,毒纹从锁骨延伸到耳后,在深褐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你现在独自一个人走进瘴林深处,灵力储备不到巅峰状态的三成,左肩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止血,巫毒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次发作之后,你的灵力循环系统会彻底紊乱。
到了那一步,别说遇到化龙境的强者、四极境的妖兽,就算碰上几个刚才峡谷里那种水平的劫修,你也扛不住。”
三根手指收回,手掌插进袖口。
“半日之内。”
巫云裳的手指在短刀刀柄上收紧了一分。
她没有反驳。
因为陆辰宇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点上。
蛇咒巫毒的特性她比谁都清楚——
她从小在巫族长大,巫术的毒理是她五岁开始就在学的东西。
三成渗入骨髓的蛇咒残毒,如果不用圣品以上的解毒灵药配合高阶巫师的驱毒术来清除,确实会在半日之内将她的灵力循环系统彻底摧毁。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满是泥污的靴尖上。
瘴林深处的虫鸣声在安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嗡嗡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着腐叶发酵的酸臭和焦炭残骸散发的焦煳味。
她不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从十二岁那年离开巫族开始,她已经在南荒的丛林里独自生存了五年。
五年里她被追杀过九次,受过十七处不同程度的重伤,三次差点死在巫神教的巫毒之下。
每一次,她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没有人帮她。
也没有人有理由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