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子城外。
满目疮痍。
陆半城领着一众陆家门人,立在废墟之中,深深作揖。
久久未曾起身。
天际云海翻滚。
飞舟破空而起,遥遥朝着界青宗方向疾驰而去。
舟首。
姜月初一袭染血白袍,迎风而立。
面容清冷,闭目养神。
甲板后方。
王晨面色变幻不定,几度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嗓音道:“陈师兄。”
“那陆家之人,真信得过么?”
“若是他们转头向无桑宗透了底,将今日之事抖搂出去,我等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陈渊闻言,默默看了眼远处的白袍背影。
只是苦笑一声。
“想要有所收获,自然要担些干系,哪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他顿了顿。
目光再次掠过姜月初。
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与自已等人截然不同。
哪怕真出了事,道宗上面的发落也绝对不一样。
可经过这两次相处,他自认也算是摸清了几分这位客卿的脾气。
看似行事狠辣,不留余地。
可若是事情真到了败露的那一步......
有着自已等人今日果断出手相助的情分在。
对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推出去。
陈渊摇摇头,收起心思,又道:“何况......”
“陆氏经过此劫,陆主事已经与我交了底,过些日子,他们便会举族离开半子城,前往界青宗附近驻扎下去。”
“额?”
王晨微微一愣。
不过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无论半子商会与那三名无桑宗弟子的死有没有关系。
无桑宗素来霸道惯了。
人死在你的地盘上,必然不会管你是不是无辜。
这口恶气,定然要撒在商会头上。
陆家想要活命,也只有彻底斩断退路,前往离界青道宗更近的地方。
哪怕舍了半子城的基业重新来过。
但只要还有命在。
凭着商会积攒的底蕴和人脉,重新恢复往日风光,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通了此节,王晨微微放下心来。
随后眼中渐渐涌起一抹火热之意。
此次半子城之行,虽说凶险万分。
但宗门给出的丰厚功勋,加上陆家献上的重谢。
足以让他在内门少熬数十年苦功。
是换取那枚心仪已久的丹药,还是去兑换一件趁手的法宝?
“陈师兄...有了这笔功勋,你打算回去兑换什么?”
王晨话刚出口,便恨不得给自已一个嘴巴。
下一瞬。
陈渊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忽而黯淡下去。
“陈师兄,我......”
他怎就忘了这茬。
陈师兄在内门之中,人缘极好,处事稳重。
修为却始终卡在四子境不得寸进。
其背后原因,其实并非天资愚钝。
“无妨。”
陈渊摆了摆手,嗓音低沉:“我早已释怀了。”
话虽如此。
他眼底却难掩那一抹深深的落寞。
修道之人,谁又能真对大道长生无动于衷。
他转过头,呆愣地望着舟首那道白袍背影。
少女迎风而立,气机深沉。
那份从容与底气,是他这辈子都不敢企及的光景。
曾几何时。
他陈渊也是一方小城里千年难遇的天纵之才。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带着全族的希冀拜入界青道宗。
本欲在这云梦乡里大展宏图,一鸣惊人。
可现实却不留半点情面。
宗门之内,天骄辈出。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资质,丢在界青宗里,根本翻不起半点水花。
更要命的是,家族势弱。
不仅给不了半点助力,反而年年岁岁期盼着他这位道宗弟子能反哺宗族。
大半历练得来的资源,皆化作了送往小城的资源。
他拿什么去争...又拿什么去拼。
或许。
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