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高杰,看向李三坡,看向赵铁柱,看向堂内所有德化守军的将领。
“朕,高杰,李老英雄,还有德化城仅存的八百三十七名将士,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陛下不可!”
高杰第一个跳起来:“您万金之躯,岂能留在此绝地?”
“让末将留下牵制,您随郑将军或黄将军......”
“朕意已决。”
朱友俭打断他,眼神平静,继续道:“李自成的目标,是朕。朕若走了,他立刻就会察觉,全力追剿,我谁都走不了。”
“朕留在这里,做出死守德化、甚至准备寻机从陆路突围的假象,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以为我们所有的希望,还在守城,还在突围。”
朱友俭顿了顿,继续部署:“白日,组织城中剩余民夫,大张旗鼓地修复工事,搬运沙袋,要让叛军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夜间,派小股精锐出城骚扰,袭击其哨探,焚毁其靠近的物资。”
“营造出我们还在积极防御,甚至可能伺机反击的态势。”
“但这只是表象。”
“我们这八百人,真正的任务,不是守城。”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李自成大营前方,一个预估的炮兵阵地位置。
“郑森在湖口动手,黄得功在枫树岭开打,李自成的注意力必然被分散,会以为朕准备逃离。”
朱友俭看向高杰:“高杰,你从郑森那里,拿一批最烈的火药,再挑出三百名最不怕死、手脚最利索的敢死之士。”
高杰独眼放光:“陛下,您是要......”
“对。”
“趁李自成分心他处时,你这三百人,带上我们所有的火药,给朕突袭他至少一处炮兵阵地!不用占领,不用摧毁所有,只要炸掉他一部分重炮,烧掉他的弹药,就是大功!”
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震住了。
以八百残兵为饵,吸引十万敌军主力。
派两支偏师,一东一南,分散李自成的注意力。
而核心的致命一击,竟然交给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队,去突袭敌军重兵护卫的炮阵!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搏命。
但是......
仔细一想,这又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血路的办法。
坐守是死。
若是能摧毁一部分重炮,险中求胜,尚有一线生机。
郑森第一个抱拳,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陛下此计,虽险极,然直指要害!臣必克湖口,不负陛下!”
黄得功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陛下,您就瞧好吧!刘体仁那四万人,别想过枫树岭!”
高杰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独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陛下!这最后一刀,交给末将!末将就是爬,也要爬进李自成的炮阵,给他点个天灯!”
连重伤的李三坡,都挣扎着挺直腰杆,哑声道:“陛下,老汉......老汉还能拉得动弓,使得动刀!这牵制诱敌的活儿,算老汉一个!”
朱友俭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战意沸腾的将领,胸中那股激荡的热流,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伤痛。
“诸位。”
朱友俭抱拳,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大明国运,江西百万生灵,朕之性命,皆系于此战。”
“望诸君,奋力向前!”
众将齐齐跪倒,甲胄叶片哗啦作响,嘶声回应:
“臣等(末将)必死战报国,不负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