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最能僵化一个人的柔情,岁月也最能消磨一个人的雄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天性仁厚也好,说苟安求稳也好,李嗣源终究是老了
在东川和西川两虎相争的时候,朝廷并没有抓住这个契机,一举荡平两川。
山南西道度使王思同陈兵关中,由于没有朝廷的旨意,王思同手握雄兵却只是坐山观虎斗,也只能坐山观虎斗。
眼看着孟知祥攻取了汉州、绵阳,眼看着孟知祥灭了董璋,兼并了东川,眼看着孟知祥以东川诸州县为筹码向手下将士封官加爵。
为更好的驾驭手下实权将领,孟知祥听从手下首席谋士李昊建议,先是上表谢罪,再是请求朝廷赐予他墨制的权利。
上表谢罪是给朝廷体面或者是一个台阶,请求墨制才是重点。
墨制的意思就是由自己掌握人事权——任命官员州县的权利,也就是在两川地盘,刺史及以下的官员自己可以随意任命,节度使以上的官员自己可以推荐,最终由朝廷任命。
朝廷上下哗然,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孟知祥的请求,封孟知祥为蜀王,赐予孟知祥墨制两川的权利,并同意授予孟知祥推荐的赵季良等五人为五川节度使。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虑,李嗣源也自然有李嗣源的考虑,只要名义上你两川仍归朝廷管辖,只要孟知祥没有闹独立自立为天子,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与其说是苟且苟安,不如说是默契妥协,又能怎么办呢?
就是朝廷真要打,能打赢吗?自己的上一任李存勖身首异处不也是因为伐蜀吗?自己才捡了漏。
既然孟知祥已经上表谢罪了,给了双方一个大大的台阶,就互相留个体面吧!
如果不能将对方杀死,只能维持和平共处的局面。
就这样,在一番拉扯后,两川被牢牢地控制在孟知祥手中。
李嗣源已无心或者说已无力去太多计较两川的事情,退一步讲,孟知祥也不算外人,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大舅子。
作为一国之主万人之上,李嗣源有李嗣源的难处,自己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级,再说朝廷上的事情目前并不让人省心——腹心之患甚于手脚之痛啊!
历史再次证明,这个世界,离了谁,都可以继续运转,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曾经权倾四野的安重诲死了,也没有翻腾起一丢丢的涟漪和浪花,相反,朝堂之上、江湖之远,更多的是“亲者痛仇者快”。
于内,朝廷的核心权力圈再一次重新洗牌,树倒猢狲散,安重诲昔日提拔的手下纷纷被驱除,降职的降职,流放的流放,范延光接替安重诲任枢密使,安重诲昔日的政敌孟汉琼、李从珂、石敬瑭、朱弘昭等全都升官,掌握了更大的权力。
于外,荆南、吴越地区重新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契丹意欲南侵,被幽州节度使赵德均当头打了回去,两川战争也结束了,尽管是以朝廷的失败而告终,但终归是结束了,内外形势基本平稳。
前文中我们也讲到,李嗣源登基时候已是花甲之年,虽说这几年他一直是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打造了一个“小盛世”,可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啊。
933年年初,李嗣源因风疾半月不能上朝视事,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京城内外更是流言纷纷,为安稳人心,李嗣源勉强带病上朝。
此时,朝中开始有大臣提出该考虑接班人的事情。
这是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但是也是个忌讳的问题,权力最是让人留恋,最高权力更是不容他人染指。
李嗣源听到大臣的建议后,眼泪立马哗哗掉下来,脱口而出:“你们这是在逼着朕让位么?还是你们觉得朕年纪大了,就该给年轻人让位,卷铺盖走人,回河东养老去?”
脱口而出的话才是心中的话,众大臣面面相觑。
面对大臣满脸惊讶质疑的表情,李嗣源自知失态,他用满是皱纹的手抹了一把老泪,“如今,手握重兵的藩镇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朕的儿子还太年轻,交给他们我不放心啊,为此朕天天忧心得睡不好觉!”
此后,没有人再敢公开提议此事了。
但虽然不愿、不想,可毕竟岁月不饶人,面对着每况愈下的身体,李嗣源还得考虑以后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理所当然的,李嗣源仿佛又走回了两晋南北朝时期的老路上。
一方面,他不设立太子,不明确接班人,另一方面,他又加强自己儿子的力量。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入侯门深似海”,帝王之家更为尤甚。所以,在两晋南北朝时期我们经常看到的老套剧情,又再次上演了。
李嗣源一共有五个儿子,四个亲儿子李从审、李从容、李从厚、李从益和一个干儿子李从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