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暴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覆盖了京师洛阳、郑州、汴梁等黄河沿岸广大的中原地区。
就京城洛阳而言,落在地上的雪近一米多厚,在地上结成厚厚的冰盖,十来天都没有融化的迹象。
这场暴雪将天子李存勖本来略有欢喜的心带入了寒冬,也带走了京城、直至中原一带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本来以为熬过寒冬,春天终于来了,在青黄不接的三月,许多百姓都已经断粮,靠着挖野菜充饥,尚可勉强度日。
但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雪和暴雪后十余天的严寒,连聊以充饥的野菜也挖不到了。
京城内外,饿死冻毙的百姓无数,饥寒交迫下甚至发不出哭喊的声音。
就连戍卫京师的禁军、侍卫亲军的军饷都连着几个月发不下来,军内群情激愤
面对着无情暴雪,面对着饿殍满地,李嗣源和花见羞也陷入了深深的无能为力和忧心忡忡之中。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花见羞深深的感叹道。
无能为力是自己有心救,却又能救几个呢,忧心忡忡是本以为要卸甲归田,却再次被天子召见。
在大明宫的承德殿,没有客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李存勖直接任命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以霍彦威为北面行营副都招讨,带领天子的侍卫亲军前往魏州协同李绍荣平叛。
同时改任李绍荣为邺都行营都招讨,邺都就是魏州。
两人都是都招讨,谁也不领导谁,天子李存勖要的就是相互配合、通力协作,天子李存勖要的就是彼此牵制。
面对邢州和铭州的叛乱,天子李存勖很震惊,但李嗣源倒是并没有感到很奇怪。
前时皇甫晖等乱军在贝州烧杀抢劫的时候,李嗣源派使者前往承德辖区各州联络平叛事宜,唯独派往邢州和铭州的使者没有回来。
当时花见羞就跟李嗣源分析道,铭州和邢州派去的使者应该回不来了,这两州大概率会响应魏州军叛乱,目前各州人心不稳,驻守各州的部队切勿轻动,以固守为上。
如今果不其然,邢州、铭州率先叛乱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先平叛吧,魏州不好打,邢州就要先拿下。
削其两冀,兵贵神速,李嗣源心里虽然乱躁躁的,但凭着多年征战的感觉也知道应该这样做。
他派快马去徐州联络武宁节度使霍彦威,然其立刻带着本部人马,直接从徐州出兵,直取邢州,解决邢州叛乱后,再会师于魏州城下。
李嗣源对霍彦威很了解,是自己的老部下和老伙计了,在随着自己平叛潞州叛乱、抵御契丹的战争中,都是作为自己的副手,深通谋略且表现极其勇猛。
特别是援救幽州的那一场恶战中,霍彦威的一只眼睛被流箭射中,血流满面,霍彦威直接拔出流箭,一只眼珠也被带出,霍彦威大吼一声,直接将自己的眼珠生吞了。
然后满脸鲜血,策马挥槊,冲向契丹军阵,对面的契丹将士惊为天人,被吓破了胆,刀剑都举不起来,唐军随后跟着冲锋,幽州之围得解。
这次霍彦威率领的还是本部兵马,攻取邢州应该可以马到成功。
能指望的也许只有霍延威了,李嗣源对霍彦威很有信心,反倒是对自己带领的侍卫亲军——从马直军心里没有一点底。
这是天子的侍卫亲军,平时仗着天子的宠幸骄横惯了。这次随着李嗣源去平定魏州,军内很多军士尚有怨言,觉得天子这次给的赏赐太少了,连老婆孩子都养不了。
带着这样一支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的队伍,能打胜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