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李克用留给李存勖的“三支箭”是临终前的殷殷嘱托,那么李存勖确实做到了不负父志。
继公元914年射出了诛灭幽州刘仁恭、刘守光父子的第一箭,921年射出了击败契丹耶律阿保机的第二箭,923年的李存勖射出了这第三支箭,也是其中最曲折、历时最漫长的一支箭--灭梁称帝。
这“三支箭”也成了他一生中最富有传奇色彩的高光时刻。
这十余年时间,也是他最愿意回忆的幸福。
他还记得,在最终灭梁后,去祭奠太庙的那个初春的下午。
傍晚的天空,没有一丝风,红色的晚霞错落有致,倒映在河面上,如同是女人的胴体被鞭出的一道道血痕,清晰刺目。
远处,不时有大雁飞过。聒噪不止的蝉鸣,似乎增加了人心中的惆怅与哀伤。
太庙里,他跪倒在父亲牌位前,从傍晚到深夜,若有所思后,竟然是嚎啕大哭。
人人都说“生子当如李亚子”,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些年来的东征西讨中,有着多少的冷暖自知。
此刻,这些年来的一幕一幕,如在昨日般的在他脑海中闪过,一帧一节,清晰如初。
潞州之战、三垂冈之战、幽州之战……他抬头望了望黝黑天空上那一轮被云彩遮盖的弯月,这些年来战场上的心酸苦楚与壮志踌躇一涌而出,泪如雨下,雨下无声。
“父亲,儿子如今灭掉后梁,吞并了幽州的刘氏父子,也将那契丹蛮子远逐出境,一步一步实现了您的遗愿,您看到了吗?如今,我们已经统一了中国的北方。”
他仰头吞下一壶烧酒,瞪红了的眼睛在夜幕中发出亮光:“下一步,就该是长江以南了。”
是的,这一年的李存勖雄心勃勃、雄姿英发,坐稳帝位后,他急于开疆拓土、挥兵南下,半壁江山,如何对得起大唐这个称号。
“第一站,咱就定在西蜀。”他咯噔一声,打了一个长长的嗝,挪动一下已经跪的麻木的双腿,又喝下一大口酒,心中主意已定。
“对,就是西蜀。”李存勖用袖子擦了擦父亲的牌位。
公元924年,是李存勖最意气风发的那一年。而如今的又一次失眠,是因为魏博又叛乱的迹象,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西蜀战事,大唐的精锐全部陷在了西蜀。
而对于西蜀的了解,大部分情况来自朝廷使者李严,李严从西蜀回来,拍着胸脯向李存勖保证,西蜀不堪一起,若伐蜀不胜,臣愿以死谢罪。
李太白曾经有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西蜀,当时的位置大约是现在的四川、甘肃南部和陕西南部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蜀道难”,使得西蜀地区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就像是一座大城堡,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