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纱肯定是因为没有男女交往的经验,所以现在犹犹豫豫,没法对我说出分手的话。)——这是伊织的内心独白,但司当然听不到。他只能根据两人的表情和气氛猜测。
(虽说我这个男朋友只是形式上的,但怎么说也是一个男朋友。为了和乙矢君交往,就有必要清算和我的关系。)——伊织继续脑补。
(然而……然而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有一种莫名的不爽!)——伊织的纠结。
(仔细想想,我没告过白她也没被我告过白,小手也没牵过,两个人也没出门约会过,虽然从来都没想这么干……)
(明明什么都没干过,但被甩的时候这份尴尬怎么就像真的情侣一样啊…!?)——伊织的自我剖析。
(不过也罢……没办法,既然千纱想要这么做的话——)——伊织的“认命”。
司虽然听不到这些内心戏,但他能感觉到伊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越来越浓的、混合着紧张、沮丧和认命的复杂气息。而千纱那边,则是一种纠结、试探和下定决心的感觉。
(有趣。)司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耕平则完全看不懂,他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问号,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爱菜和三玖也屏住了呼吸,三玖甚至不自觉地抓住了司白色的长发。
空地上,漫长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我说,伊织。” 千纱终于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奇特的紧绷感。
“噢、噢噢……” 伊织下意识地应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来了!要来了!分手宣言!
千纱抬起头,棕色的眼眸直视着伊织,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精心挑选的、用于“旁敲侧击”的问题,问了出来:
“伊织,你真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喜欢胸部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风停止了吹拂。
海浪停止了喧嚣。
连天上的月亮,似乎都躲进了云层里。
伊织:“⊙▽⊙”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了一个完美的、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我是不是听错了”的颜文字。
(.........刚刚她说啥?)
伊织的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机械地、缓缓地把头撇到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个荒谬绝伦的问题。
然后,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启动,他那刚刚还在上演悲情分手大戏的“顶级思路”,再次开始疯狂运转,只不过这次的方向……完全跑偏了。
(问我喜不喜欢胸部!?)
(这还用问吗?!)
(肯定喜欢啊!)
(有不喜欢胸部的人存在的话,我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这是伊织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本能、最不加掩饰的呐喊!是铭刻在他DNA里的、属于健全男性的真理!
但是!
(但是……)伊织的理智(如果还有的话)开始艰难地运作,(「真的」是什么意思啊!?)
(她到底在怀疑我什么!!?)
“真的”这个词,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千纱为什么要强调“真的”?难道她怀疑自己对胸部的爱是假的?是伪装?是为了掩盖什么?
联想到千纱之前那些奇怪的反应,以及她此刻严肃到近乎拷问的表情……
一个更加荒谬、更加可怕的猜想,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伊织心中对胸部的炽热爱火。
(难道……)
(她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女性?)
(因为我对乙矢君表现出了“兴趣”,所以她怀疑我的性取向,进而怀疑我对胸部的爱是假的?)
(所以才会用这种问题来验证?!)
伊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千纱,见伊织迟迟不回答,只是脸色变幻不定地撇着头,心中的疑虑更重了。她上前一步,棕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伊织,语气更加紧迫:
“到底喜不喜欢?”
步步紧逼,不容逃避。
伊织的脸上,一滴冷汗缓缓滑落。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自己必须回答。但怎么回答?
在电光火石之间,伊织那在绝境中总能爆发出惊人潜力的大脑,开始高速模拟各种可能的回答及其后果。
第一种,肯定的场合。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真诚、最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
“当然喜欢啦!”(这是他的真心话!)
然后,他仿佛看到了千纱瞬间变冷的眼神,以及随之而来的、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和怒斥:
“色狼!差劲!”
接着,自己会被千纱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武器抽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以脸着地的方式结束这场对话。
第二种,否定的场合。
他咬咬牙,违背自己的良心和本能,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
“其实……我不喜欢。”(天打雷劈啊!)
然后,千纱会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你骗鬼呢”的嘲讽:
“骗子!差劲!”
同样,武器会如期而至,他依旧会被抽飞,而且还会背上“说谎”的罪名。
第三种,照顾对方感受的场合。
他试图采取迂回战术,用温柔且包容的语气回答:
“那个……小小的胸部也很可爱……”(试图展现自己博爱的胸怀?)
然而,千纱会立刻识破他的敷衍,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问你什么答什么!”
结果毫无悬念——被抽飞。
(不行…!)伊织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呐喊,(不管怎么回答,都只会让情况恶化!)
(肯定→色狼→被抽飞。)
(否定→骗子→被抽飞。)
(迂回→敷衍→被抽飞。)
(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啊!!!)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鼻青脸肿、躺在Grand Be门口奄奄一息的悲惨未来。
但是!
北原伊织,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男人!(尤其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不对!)他猛地抬起头,死鱼眼里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虽然这火焰的方向可能有点歪)
(我还没有考虑完全!)
(对她的问题,不可置否!)
(然后,找出能回答她问题的答案!)
他死死地盯着千纱那双充满审视和等待的棕色眼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在“喜欢胸部”和“证明自己性取向正常”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不会被抽飞的平衡点。
而墙角的偷听小队——
司:“…………”
耕平:“…………”
爱菜:“…………”
三玖:“…………”
四个人,八只眼睛,此刻都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同款的、巨大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懵逼。
(喜、喜欢胸部……?)
(千纱……问了伊织……这个问题……?)
就连一向冷静的司,灰蓝色的瞳孔都微微放大,白色的长发似乎都僵直了一瞬。他修长的手指还保持着抵着下巴的姿势,但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耕平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爱菜短发下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听到了什么?!”
三玖蓝色的豆豆眼彻底失去了高光,变成了两个空洞的圆圈,小嘴微张,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对话的走向。
夜风,再次吹起。
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丝……荒诞绝伦的气息。
伊织和千纱的“严肃”对话,似乎……进入了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奇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