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更加荒谬、更加让她难以理解的……认知冲击。
(原来……是在问他有没有恋人啊!)
千纱棕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高光。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此刻僵硬得像一张面具。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悄无声息地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也就是说……)
(你对伊织他……)
千纱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告白”般神圣感的尚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尚海看着千纱这副仿佛受到巨大冲击、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他以为千纱是被自己唐突的问题和直白的“夸奖”吓到了,连忙解释道:
“啊哈哈,你说什么呢!” 尚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只是……对他比较有兴趣……”
“觉得他性格很直率,想法也很特别,潜水虽然技术还有待提高,但很有热情……是个很有趣、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所以……就想问问,他有没有恋人什么的……毕竟突然打听这个有点冒昧……如果他有的话,我这样接近他会不会造成困扰……”
尚海后面的话,千纱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尚海那句“北原同学是个很出色的人”,以及他说话时那闪闪发亮的、充满“钦慕”的眼神。
(有兴趣……)
(对他比较有兴趣……)
(出色的人……)
(钦慕……)
这些词汇,在千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组合,最终拼凑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三观震颤的结论:
乙矢尚海,这个今天刚认识、看起来清爽正直的美少年潜水高手……
好像……
对伊织……
有意思???
“……” 千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该说什么?
说“伊织没有恋人但他是个白痴人渣你最好离他远点”?
还是说“他对男人没兴趣(大概)”?
或者直接告诉尚海“你误会了我和伊织不是那种关系。”
最终,千纱只是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僵硬的步伐,朝着店内走去。背影看起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尚海看着千纱突然离开的背影,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粉红色的眼睛。
(千纱小姐……怎么了?)
(是我问得太冒昧,惹她生气了吗?)
(还是说……北原同学真的有恋人,而且就是千纱小姐?所以她反应才这么大?)
尚海站在原地,看着千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金色的短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去自动贩卖机买罐果汁,冷静一下,再回去问问清楚吧。
过了一段时间,千纱终于回到了喧嚣的店内。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飘忽,走路姿势虽然恢复了正常,但总给人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
“咦?” 北原伊织东张西望,只看到了千纱一个人回来。他凑过去,有些疑惑地问道:“千纱,你回来了?乙矢君呢?”
“你、你怎么了?” 千纱看着不知道在找什么的伊织,下意识地反问,声音还有些干涩。
“我问乙矢君呢?” 伊织重复了一遍问题,死鱼眼里带着单纯的疑惑,“他不是跟你一起去拿防晒衣了吗?怎么没一起回来?”
而千纱,在听到“乙矢君”三个字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猛地一颤!
她棕色的眼眸瞬间瞪大,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再次褪去,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她看着伊织,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无措,以及一种……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的紧张感!
伊织看着千纱这过激的反应,也是一愣。
(……嗯?)
(千纱这反应……怎么回事?)
(不就是问一下乙矢君吗?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他、他说……要去买罐果汁……” 千纱慌慌张张地解释道,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伊织,“就、就先让我回来了……”
“啊、啊啊,是这样啊……” 伊织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千纱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很少会这么慌张。而且,只是去买个果汁,她干嘛这么紧张?
他盯着千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话说千纱……”
“……干嘛?” 千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乙矢君刚才……有和你说什么吗?” 伊织试探着问道。他纯粹是出于好奇,以及一点点对千纱异常反应的关心。
然而——
“你、你要问这个干什么?!” 千纱像是被踩到了最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身体瞬间绷紧,冷汗流得更多了,几乎可以用“汗流浃背”来形容。她看着伊织,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慌乱?仿佛伊织问的不是一个普通问题,而是在逼问她什么惊天秘密。
伊织再次一愣。
(……嗯嗯?)
(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乙矢君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啊?)
伊织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追问道:
“那个,你回来的不是挺晚的嘛。” 伊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所以呢,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该不会……是乙矢君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吧?” 他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千纱:“…………”
她看着伊织那张写满“好奇”和“八卦”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猛地低下头,棕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通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
嘴唇被咬得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羞耻而微微发抖。
半晌,她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是……”
“是没法对你说的……事情……”
说完,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留下伊织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