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大定府外的溪流,看似平静,却一刻不停地向前淌去。
转眼间,距离那场惊破金胆的夜袭反杀,已过去数日。
秋意更深,山林尽染。
一条蜿蜒于两座陡峭山崖间的狭窄官道,成了通往大定府侧后方向的必经之路。
此处名为“一线峡”,山石嶙峋,枯藤缠绕,地势险恶异常。
蹄声嗒嗒,车轮辘辘,夹杂着略显杂乱却坚定的脚步声,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一支约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正迤逦而行。
队伍成分颇为复杂,有身着各色劲装、携带刀枪剑戟的民间武师,有皮肤黝黑、步履沉稳的江淮渔夫,更多的则是身上带伤但眼神锐利、纪律较为严明的士卒......他们是之前历次战斗中受伤,如今大致痊愈,奉命归建的老兵。
队伍中间,数十辆大车满载着粮秣、药材,被小心护卫着。
梁红玉一身暗红色劲装,外罩轻甲,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居于队伍中前部。
她眉头微蹙,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两侧高耸逼仄、怪石林立的崖壁。秋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肃杀。
“夫人,此处地势险要,是否让前哨再探远些?”一名跟随她多年的老部曲策马靠近,低声道,脸上带着担忧。
梁红玉微微颔首,她心中同样警铃微作。
陛下与韩帅定下奇兵之策,命她联络江淮义士,并集结伤愈老兵,秘密向大定府侧后预定地点集结。
此事关乎决战大局,容不得半点闪失。这一线峡,实在是打埋伏的绝佳之地。
“传令,队伍收缩,加快速度,刀出鞘,箭上弦,快速通过此谷!”梁红玉果断下令,声音清越,在峡谷中隐隐回荡。
命令迅速传下。
队伍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目光警惕地投向两侧山崖。
车轮的吱呀声、脚步声、马蹄声似乎都放轻了些,唯有那风声依旧呜咽。
就在队伍大部分进入峡谷中段,最前方的探马刚刚拐过前面一个弯道时.....
“嗡!”
一声凄厉的箭啸,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崖顶响起!
并非射向人群,而是一支响箭,直刺苍穹!
“敌袭!!!”梁红玉瞳孔骤缩,厉声高呼,同时已瞬间摘下马鞍旁的双刀。
几乎在响箭发出的同一刹那,两侧崖壁上,数十道黑影如大鸟般扑击而下!
这些人身着暗褐色或灰黑色劲装,与山石颜色相近,动作矫捷得异乎寻常,下扑之时竟无声无息,直到接近队伍上方,才带起凛冽的劲风!
“结阵!保护粮车!”
梁红玉临危不乱,双腿一夹马腹,竟迎着扑下来人影最多的地方冲去,双刀划出两道雪亮寒芒,迎头劈去!
“杀!”
“挡住他们!”
队伍中的武师、渔夫、老兵也都是见过血的,虽惊不乱,在各级头领的呼喝下,迅速依托粮车、山石结成简易圆阵,刀枪并举,弓弩仰射。
“噗嗤!”
“啊!”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黑影落入人群,手中兵刃多是弯刀、短刺、金刚杵等奇门兵器,招式狠辣刁钻,内力阴寒,专攻要害。
一名江淮渔夫挥鱼叉奋力格挡,却被对方弯刀以诡异角度绕过,直刺肋下,惨叫倒地。
一名民间武师长剑如风,刺中一名黑衣人肩头,却发出“叮”一声轻响,竟未能刺入,反被对方一记重掌拍在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是硬点子!大家小心,结伴对敌!”有经验的老兵嘶吼。
梁红玉已与三名扑向她的黑衣人战在一处。
这三人显然武功最高,配合默契,一人使弯刀缠住她左手刀,一人用短刺疾点她周身大穴,另一人则持金刚杵,势大力沉,专砸她坐下战马和双腿。
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梁红玉双刀舞动如轮,将周身护得水泼不进,但对方内力阴毒,招式诡奇,她又要分心指挥全局,一时竟被缠住,险象环生。
这些绝非普通金兵!
身手路数……
是密宗那些妖人!
她心中雪亮,更是焦急。
陛下曾提醒,金国与密宗勾结,必有高手潜伏。没想到竟在此地设伏,目标显然是这支奇兵和宝贵的粮草!
“夫人小心!”
一名亲兵见她背后空门微露,奋不顾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一柄悄无声息刺来的短刺,利刃透胸而出,鲜血喷溅。
“老周!”
梁红玉目眦欲裂,右手刀光暴涨,将那名使短刺的黑衣人逼退一步,左手刀回防,却已慢了一线。
“嗤啦!”
另一名使弯刀的黑衣人刀锋掠过,虽被她避开了要害,却仍在她左臂甲叶连接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剧痛传来,梁红玉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韩夫人受伤了!先拿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