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璀璨如星河倒悬。
距离女子十米台决赛结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奥运村的喧嚣渐渐沉淀。
江浸月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洒在奖牌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她刚和父母通完视频电话。林晚在屏幕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江临渊红着眼眶反复说“我女儿真棒”。
苏晴和沈明远也在旁边,四位家长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每个人都笑得像个孩子。
但江浸月知道,这场奥运战役,只打完了上半场。
手机震动,是沈栖迟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开门,我在外面。」
江浸月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门。沈栖迟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训练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你怎么来了?”江浸月压低声音,“明天你还有决赛。”
“睡不着。”沈栖迟走进房间,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刚才庆功宴上你几乎没动筷子。”
纸袋里是温热的红豆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江浸月这才感觉到饿——从下午比赛到现在,她一直处在高度亢奋的状态,完全忘了吃饭这件事。
“谢谢。”她在桌边坐下,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甜粥滑过喉咙,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沈栖迟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看着她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奥运村依然灯火通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不知是哪个国家的运动员在庆祝胜利。
“栖迟,”江浸月忽然抬头,“你紧张吗?”
“什么?”
“明天的400自决赛。”江浸月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卫冕冠军,压力比我更大。”
沈栖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证明一件事。”沈栖迟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证明四年前东京的金牌不是偶然,证明我能在这个项目上建立起真正的统治力。”
江浸月懂他的意思。四年前在东京,沈栖迟以黑马之姿夺金,震惊世界。但随之而来的是质疑——有人说他是运气好,有人说对手状态不佳,有人说那枚金牌有水分。
这四年,他憋着一口气。训练量加倍,技术细节打磨到极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你会做到的。”江浸月握住他的手,“因为你是沈栖迟。”
沈栖迟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明天你会来看吗?”
“当然。”江浸月毫不犹豫,“我答应过你,你每一场重要比赛,我都会在。”
“可是你刚比完决赛,应该好好休息......”
“不。”江浸月摇头,眼神坚定,“我要亲眼看着你卫冕。就像你今天看着我一样。”
沈栖迟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这四年,他们就是这样互相陪伴着走过来的——她的每一场重要比赛,他在;他的每一场关键战役,她在。看台上,池边,观察区,总有一个人在为另一个人紧张、鼓掌、骄傲。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也是支撑彼此走过最艰难时刻的力量。
“好。”沈栖迟最终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沈栖迟,江浸月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梦里没有跳台,没有水花,只有一片蔚蓝的泳池,和沈栖迟在水中劈波斩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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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日,上午十点。
巴黎德法兰西体育中心游泳馆的气氛,与昨天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的跳水馆是优雅与艺术的殿堂,那么今天的游泳馆就是力量与速度的战场。能容纳一万八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观众席上挥舞着各国国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的选手名单和道次。
江浸月坐在中国队专属的观赛区,身边是刘教练和跳水队的队员们。她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中国队外套,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紧张吗?”夏冉凑过来小声问。
“有点。”江浸月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大屏幕上打出了决赛选手的名单:
第1道,意大利,马可·罗西
第2道,澳大利亚,杰克逊·米勒
第3道,美国,迈克·汤普森
第4道,中国,沈栖迟
第5道,英国,詹姆斯·威尔逊
第6道,日本,山本健
第7道,俄罗斯,伊万·彼得罗夫
第8道,巴西,卡洛斯·席尔瓦
沈栖迟在第四道,最佳的道次。江浸月知道,这是他用预赛和半决赛的优秀成绩换来的——预赛第二,半决赛第二,总积分让他拿到了这条黄金泳道。
“沈栖迟今天的状态怎么样?”刘教练问身边的游泳队陈指导。
陈指导看了看手中的平板,上面显示着沈栖迟今早热身的数据:“很好。血氧饱和度98%,心率静息状态48次/分,肌肉状态评估A+。他自己说,感觉比四年前东京决赛前还要好。”
江浸月听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她知道,数据只是数据,真正的比赛,还要看临场发挥。
十点二十分,决赛选手开始入场。
当沈栖迟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中国队的观赛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国队泳裤,外面套着红色的热身袍,胸前绣着金色的五星红旗。头发剃得很短,露出清晰的五官轮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江浸月紧紧盯着他。她能看出来,沈栖迟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走路的姿态放松而自信,那是只有对自己有绝对把握的运动员才会有的气场。
沈栖迟走到第四道的出发台前,开始做最后的热身。他脱掉热身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江浸月注意到,他的肩背肌肉比四年前更加厚实,那是四年高强度力量训练的成果。
“各就各位——”广播里传来法语提示,然后是英语翻译。
八名选手站上出发台,俯身,抓住台沿。
场馆瞬间安静下来。一万八千名观众屏住呼吸,所有的镜头对准了那八条泳道。
江浸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这一刻,她比自己比赛时还要紧张。
发令枪响!
八道身影如箭矢般射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