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这副皮囊终究不是金石所铸。三百年的岁月已经将它消磨得千疮百孔,内里的生机如同秋后的枯井,一日浅过一日。老夫能够感受到,那根维系着此身存续的丝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也许就在明日,也许就在今夜,这根弦便会断开。倘若……倘若上苍能再赐我五百载春秋,不,哪怕只是三百载,老夫也有信心将这权杖中一半的秘密揭开。到那时,诸天万界虽大,能与我并肩而立者,怕也是寥寥无几了。”
叶尘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想起那些在修行界广为流传的秘闻。所谓祖巫,那是在神话时代都堪称顶尖的存在。他们并非人族,也非妖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贴近天地本源的生命形态。
十二祖巫各掌一道,帝江执掌空间与速度,句芒执掌生机与草木,蓐收执掌杀伐与金铁,共工执掌洪水与灾厄……每一尊祖巫的真名,在后世都成了一个禁忌。后世修行者所修炼的功法,追根溯源,有大半都能与祖巫之道扯上联系。然而那些联系,早已不是最初的面貌。而天巫权杖中封存的,却是最原初、最完整的祖巫大道。
老人的目光从权杖上移开,越过叶尘的肩头,投向他身后的帐幕出口。
“孩子,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很多东西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执拗了。你看这权杖,终究只是一件器物。器物再如何神异,也是为人所用的。倘若为了一件器物而罔顾人的性命,那便是舍本逐末,是老夫这三百年来犯下的最大的过错。”
“一百年前,同样是这样一个月光稀薄的夜晚。天月部族的族长赤那思,那个在草原上以铁血手腕著称的汉子,单人独骑踏着没膝的积雪来到我的帐前。他的幼子被一种极其阴毒的诅咒缠身,三魂七魄已然散去大半。赤那思跪在我的帐外,额头重重叩击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直到今天,还时常在老夫的耳边响起。”
“他说,只要我肯借出天巫权杖,用其中蕴含的祖巫生机之道为他孩儿驱散诅咒,他愿意率领整个天月部族归附于我族,从此两部合一,永为藩属。他甚至愿意当场自碎修行根基,以此作为抵押。雪下得很大,他的头发、眉毛、胡须上都结满了冰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一团。可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雕。”
老祭司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帐幕中回荡,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悲风。
“老夫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