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斯拉夫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胜利者的笑容。
不是认命者的笑容。
而是一个终于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的人,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从头到尾,”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都知道。”
克罗伊格没有说话。
“也许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她抬起眼。
眼眶没有红,眼泪没有流。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熄灭了。
“他一直在演戏。”她说,“比我演得还好。”
克罗伊格沉默了几秒。
“你还要见他吗?”他问。
斯拉夫看着他。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说,“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克罗伊格没有说话。
斯拉夫低下头,又开始看自己的手。
被铐住的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克罗伊格以为时间停住了。
然后斯拉夫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你知道当特工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克罗伊格没有回答。
“不是怕死。”她说,“是演了太久,忘了自己是谁。”
她看着自己的手。
“四年。”她说,“我演了四年埃琳娜·哈灵顿。出席晚宴,接受采访,拍杂志封面,和体面人聊天。有时候早上醒来,我都要想几秒钟——我到底是谁。”
她抬起眼,看着克罗伊格。
“刚才你进来之前,我在想,如果他来了,我要问他什么。”
她顿了顿。
“我想问他,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想问他,这四年,他每次看着我说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想问他——”
她停住了。
审讯室里只有沙沙声。
“算了。”她说。
那个“算了”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不是放弃,是接受。
克罗伊格看着她。
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说。
他推门走了出去。
单向玻璃外,克罗伊格没有立刻去倒水。
他站在那里,看着审讯室里的女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但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尊雕塑,活了。
不是刚才那种活——那种演出来的、挣扎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活。
是一种终于知道自己是谁的活。
克罗伊格吸了口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水房。
他接了杯水,往回走。
就在他走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
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
斯拉夫冲了出来!
她的双手还被铐着,但整个身体像一发炮弹,狠狠撞在克罗伊格身上!
水杯飞出去,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克罗伊格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斯拉夫的手铐链条勒在他脖子上,收紧!
“都别动!”
走廊两头,几名探员已经冲了过来,枪口齐刷刷指向她。
斯拉夫没有停,她内心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绝不能落在FBI手里。
她勒着克罗伊格的脖子,把他挡在自己身前,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退。
“放下枪!”
“放开局长!”
喊声、脚步声、枪械上膛的声音混成一团。
走廊里的灯管晃动着,光影在墙上乱跳。
克罗伊格被她勒得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用余光看着她——她的脸贴在他耳边,呼吸急促而滚烫,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不。
不是冷。
是静。
一种他终于看懂了的东西。
“你跑不掉的。”他说,声音被勒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斯拉夫说。
她继续往后退。
一步。
两步。
楼梯口就在五米外。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探员的手抖了一下。
“砰!”
枪响了。
不是对准她——是对准天花板,警告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