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消失在夜色里,于晚晚在库房冰冷的地面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耳鸣像永不退潮的海浪,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但比生理不适更痛的是心里那个突然裂开的空洞——就在刚才,就在他们即将结合的前夕,那个承诺要和她永久共振的人,亲手在共振频率上划下了一道裂痕。
她扶着恒温柜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刺痛。库房的电子钟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但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只有那些恒温柜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座座微型墓碑在黑暗中呼吸。
于晚晚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纸。纸张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只是她的手在抖,纸本身也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成粉末。她小心地将信纸抚平,重新夹回那本绿色封面的《新华字典》,然后用靛蓝土布仔细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在流泪。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土布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她走出库房,院子里月光如水。那丛“金镶玉”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她忽然想起沈砚曾经说过:竹子中空,所以能听见风穿过身体的声音。
那么人呢?如果心里有了空洞,会听见什么?
修复室的灯还亮着。于晚晚推开门,看见沈砚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他没有在工作,只是盯着台面上那幅即将完成的、为婚礼准备的礼物——那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用微光透染法绘制的一幅小品:两只雀鸟依偎在雪枝上,背景是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色光晕。
画已经完成了九成,只差最后几笔。但现在,画笔搁在笔山上,墨已经干了。
“砚。”于晚晚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