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晚晴的那套公寓不大,七十平米,两室一厅。
傅景深那几个几十万的箱子堆在玄关,显得格格不入。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那个燃气热水器,站在浴室门口研究了半天,像个面对复杂代码的科研新手。
“红的是热,蓝的是冷。”苏晚晴路过,手里拿着一瓶冰啤酒,“傅总,生活常识这块,你还得补课。”
傅景深没动。
他手里捏着一本书,那是从那个纸箱最底层翻出来的,一本发黄的研究笔记。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扉页里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景深,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自由了。爸爸是个懦夫,我也是个备选品,所以我不敢告诉你真相。但你可以不一样。那个女孩……那个被他们用来替代你的女孩,去爱她。这是唯一的解药。”
苏晚晴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带起一阵灼烧感。
“怎么?看到前任家主的鸡汤感动了?”
傅景深抬起头。
客厅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憋回去。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伸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不是为了血缘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苏晚晴,教教我……怎么重新做个人。”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放下啤酒罐,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海,喧嚣又寂静。
一个月后。
日内瓦。
国际生命伦理委员会的大厅里,掌声如雷。
苏晚晴站在演讲台上,依旧是那身干练的黑色西装。
台下第一排坐着十九个女孩,肤色不同,年纪各异,但只要细看,眉眼间都有一种诡异的相似感。
那是EX系列的幸存者。
“有人想让我们相信,我们是残次品,是为了弥补某个伟大基因的缺失而存在的。”苏晚晴并没有看稿子,她的目光扫过那十九张脸,“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晒太阳,我们淋雨,我们会痛,会笑。我们比那些把我们造出来的人,更像人。”
回国的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苏晚晴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匿名信。
信封很旧,邮戳是三十年前的。
里面只有一张复印件。
一张出生证明。
母亲那一栏写着傅夫人的名字,而婴儿姓名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
傅苏晚晴。
签发时间,正是她被调包的那天凌晨。
苏晚晴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指腹下的纸张粗糙,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没名没姓的野草。
她是有名字的,是被期待过的。
“这次,不是逃出来的。”
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是我自己,把自己找回来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傅景深站在里面,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菜,看到她,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然而,第二天清晨。
苏晚晴习惯性地打开财经新闻频道。
没有报道。
关于《傅景深诉傅氏医疗案》正式开庭的消息,关于那足以震惊世界的基因丑闻,甚至关于昨天日内瓦的那场演讲。
所有主流媒体的版面,干干净净。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夜之间全部抹平了。
苏晚晴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无关痛痒的娱乐新闻,笑容僵硬得像个木偶。
风停了。
但这死一般的寂静,比暴风雨更让人心悸。